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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黑色从门缝里无声无息地涌进来,贴着地面开始蔓延,它的速度不快,却带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诡异。
我妈尖叫了一声,黑色的丝线已经爬到了她的脚边。
它们像是活的,碰到她的鞋底就绕开,绕了一个弯,径直朝我涌过来。
我的羊水还在流,宫缩一波接一波,疼得我整个人蜷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黑色的丝线爬上沙发腿,爬上扶手,从四面八方朝我的肚子聚拢,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我的皮肤。
疼。
丝线碰到了我的肚子,然后就像融化了一样,消失在我的皮肤下面。
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皮下游走,沿着血管,沿着神经,一路向下,朝我的子宫汇聚。
肚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搅动,孩子在疯狂地挣扎,像是在和丝线进行搏斗。
我的肚皮上鼓起一个又一个小包,那是孩子的手、脚、膝盖,她在躲,她在逃,可她无处可逃。
“不要——!”
我尖叫出声。
就在这时候,客厅的灯突然全灭了,楼道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黑暗中,我听到我妈在哭,我爸在喊我的名字。
还有它的声音,它在念着什么,一个字一个字,古老得像是在念一种早已失传的咒语。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疼痛、恐惧、失血,所有的感觉搅在一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我的意识往一个黑暗的深渊里拖。
我拼命想抓住什么,可手边什么都没有。
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声巨响,门板猛地向内弹开,链子绷断了,锁芯飞出去,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楼道里的灯光瞬间涌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眯着眼睛,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逆光看不清他脸,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的个子不高,身子瘦瘦小小的,此刻站得笔直。手里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像是一面镜子。
那个东西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像金属刮擦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地上的黑色丝线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疯狂地往回缩,从我的皮肤里退出来,从我肚子里退出来,带着冰冷的气息朝门口涌去。
门口那个人举起手里的镜子,镜面朝向房间。
一道光从镜子里射出来,像一把刀劈开了房间里的黑暗。
黑色的丝线碰到光的瞬间就化成了一股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我终于看见了它,这个跟了我二十三年的东西。
它就站在我的沙发旁边,离我不到一臂的距离。
光线下,它的轮廓显现出来,比我高,比我瘦,像一具被拉长的骷髅。
它的身上裹着一层黑色的雾气,雾气在光线下翻涌,像是有无数张脸在里面挣扎。
它没有脸,只是一片灰白色的皮肤,像一枚没有壳的蛋。
皮肤在蠕动着,像是在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试图破出来。
它在笑。
即使没有嘴,我依然能感觉到它在笑。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突然变得强烈,感觉它的整张脸就是一只眼睛。
门口的人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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