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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人这么说。
他们这些清醒的人来到了玻璃墙边,算是一伙人。而那些没能来到玻璃墙边的,是连最初那个自称聆听到古怪声音的研究人员的询问都无法做出回应的人,算是另一伙人。两个人群之间因为距离而显得泾渭分明,这个时候,就更加可以感受到,自诩“清醒”
的自己这伙人中的死者,和看起来早就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的一伙人,在病态表现上确实有很多区别。
“他们更像是末日症候群患者。而这两个……”
其中一个研究人员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那尸体完全没有转化为1c1的迹象,“可能从病原体上就不一样。”
“无论哪一边,我们都没办法帮忙。”
另一个研究人员无比的沮丧和绝望,“我们已经完蛋了,除了等死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其他人沉默着,尽管还有人想要说点什么提气的话,却最终没能说出来。在这种时候,所有想要激士气的话语,都好似装腔作势,虚假得让人作呕。如果凭空白话就能有用的话,自己等人也不会落入这个下场,因为,自己这些人可是真真正正去努力过了,竭尽全力了。当一个人用尽全力的时候,奇迹都无法生,那还能怎么办呢?
再坚强的人也开始泪流满面,他越是流泪,就越是可以感受到,那绝望和恐惧是如何一点点侵蚀着自己的内心,心灵深处被蛀穿的地方,是不会被填满的,只会留下一无所有的空白。那浑浊的疯狂的想法,正一点点从自己的脑海中冒出来,只是他拼命忍着,什么都不说,才能遏制自己不去执行那样的想法。
只有沉默,只能沉默,仿佛沉默就是最后的良药。
自认为清醒却只能沉默的寥寥数人,盯着地上的尸体,望着另一边双眼无神,同样沉默着,也同样什么都没做的同伴们。猛然间,那一群双目无神的研究人员向玻璃墙这边转过头,自诩清醒的几人为那一致而突然的动作感到惊悚。
双方的视线对上了,自诩清醒的一方看到了,对方的瞳孔夸张地紧缩成一个小点,眼白占据了绝大部分,那意外锐利的目光似乎可以穿透自己这群人的身体,穿透玻璃墙,穿透1c1液体,穿透将大家囚禁起来的密室,直达一个遥远的地方,似乎能够看到自己等人无法用眼睛看到的东西。他们那一致的动作,一致的眼神,完全感受不到半点人性的温暖或冷酷,只让人觉得主宰那些身躯的绝非人的意志,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们到底在看什么?到底看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出现这些变化?这种变化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也没有人知道。
每一个自诩清醒的人都感到茫然,因为,他们原本是知晓许多的聪明人,可是,如今的一切都在表示,他们不过是一无所知的笨蛋他们眼中的世界本来是明朗的,充满了希望的,可现在也变得乎想象的广阔,太多自己未曾知晓的东西,让这个世界变得无比复杂,而自己等人放在其中,也不过是束手待毙的渺小。
这个世界,绝对不是自己等人过去所见,所思所想的样子。仿佛人类过去的生存,不过是一段幸存而短暂的时光,但幸存却不曾保佑人类,就如同也没有保佑过去在物种灭绝中死掉的生命种群。那浩瀚的时光中充满了未知,无论这些未知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其总体也都远人类的想象力。
人类引以为豪的进取精神、想象力和思维能力,在面对那不可思议的未知总量时,是那么的不堪一击要生存下来,绝非是“只要不断进步”
就足够的。人类就是这样一种,需要成长时间和空间的生物,问题是,谁来保证这些呢?
没有人可以保证。这个就连想象都无法容纳的世界,就如同一个无法用数据描述的黑箱。人们躲藏在名为已知的甲壳里,就像是寄居蟹一样,连觅食都要战战兢兢,唯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大章鱼,一口就将自己从甲壳里剥出来,融成汁液,一口口吸食掉。
没有人说话,一边的人仿佛看穿了虚空,另一边的人则在看着这些仿佛看穿了虚空的人。直到一股强烈的震动在他们的四面八方传递,那绝非是地震一般摇晃,但同样让人站不住脚。自诩清醒的几人跌倒了,却能够从地面的震动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震源的方向。
这种震动是如此的细密,更像是某个巨大的机器正在工作,因为内部剧烈的运动,而导致整体稳定性的失却,它本身的震动传递到地面上,又从地面扩散到更远的地方震动传播的范围越光,其震动的频率越高,就越是昭显出这个可能是“机器”
的某种东西是如此的巨大,其运转能量是如此的庞大。
一个模糊却巨大的轮廓,一种可以更加直观感受到的动能的力量,让这几个下意识去找寻震源的研究人员也不由得露出震撼的表情。
他们只想到了一个可能:系色中枢的本体。
“是系色中枢吗?”
已经彻底陷入绝望和恐惧中,放弃了思考,只能用沉默去对抗那乎想象的敌人的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是在怀疑,而是,一次次希望的破灭,让他们对任何可能重新燃起的希望,都带有一种本能般的抗拒的心理。然而,他们的理智仍旧让他们知道,这种情绪究竟是如何形成的,他们也知道自己明明有能力去解除这种抗拒,但是,这一次,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哪怕在过去,他们和其他人一样,都将系色中枢视为自己人最后的底牌,最大的后方,最后的可能性,此时此刻,他们也感到了疲倦。系色中枢从来都没有在他们自认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系色中枢到底算是什么,是怎样的一个状态,又在做什么。
它当初让自己这些人做的事情,自己这些人都一丝不苟地去做了,可是,哪怕在研究成果都毁于一旦的时候,它也没有半点动作。
他们知道,可能自己等人不能将这可悲的下场怪责到系色中枢头上,因为,系色中枢是无法自己行动的。可是,有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感到厌恶的阴暗心理,在这种时候越明显地可以感受:其实自己十分认真地,想要去将所有的罪都归咎到这个似乎能够带来希望的系色中枢头上。他们自己的气量之狭小,连他们自己都感到吃惊,他们自身人性的狭隘,让他们愈感受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如果可以说出“一切都是系色中枢的错”
这句话,自己就能够从那深深的绝望和自我厌恶中解放一般。
不是世界的错,因为世界是如此的客观。不是自己的错,因为自己是如此的主观。所以,只能是系色中枢的错,因为,没有人知道,它到底算是什么。末日症候群患者?生物计算机?畸形的怪物?
当明白自己就是这么想的时候,自诩清醒的研究人员都不由得瘫软了身体。他们不像再继续琢磨自己了,仿佛只有陷入那根本无从去了解的混乱中,深陷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乃至于根本就不去思考,才能够让自己得到真正的安宁。
想要逃离恐惧、绝望和疯狂,似乎除了与之融为一体外,其它的任何做法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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