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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冲击爆后就没再出现,神秘专家收敛力量,如同炮弹一样砸在一处建筑的天台上。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是“被逼入”
或是“被引导”
到这个地方的。尽管从远处看不清楚,然而,落到天台上的同时,却有一种很清晰的危机感袭来——这个地方除了自己还有别的东西,而且那东西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被灰雾笼罩的天台散出险恶的气息,让人很难形容,究竟是敏锐感觉到了不对劲,才觉察到这种险恶的气息,还是先觉察到险恶的气息,才因为这种气息让自己觉得不对劲。他下意识望向的地方,在十米外隐约有一个巨大的人形的轮廓,但对比起正常的人体比例,这个轮廓却显得过于纤细高挑,光是身体躯干部分就有两米多高,纤细得几近皮包骨的四肢宛如相机支架一样,稳稳当当地扎根在这个平台上。
与此同时,在遍布天台的灰雾中,突然有大量眼睛状的怪东西出现,它们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时而如同在沸水中翻滚地米粒,不时眨一下眼睛,完全没有规律可言,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神秘专家很清楚这些莫名其妙却数量多得足以让人患上密集恐惧症,让人头皮麻的怪异东西到底是什么——灰雾恶魔,终于以这种清晰的,隐约露出主体的方式呈现在眼前了。
那失去人体正常比例的人形轮廓,以及陡然在灰雾中睁开的密集眼睛,让神秘专家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自己并不是误入此处,而是被守株待兔了。不过,只要敌人以这样切实的方式出现在眼前,对神秘专家而言,反而比之前那种隐晦却具备实质的,直达内心的杀伤力更让他觉得走运。
先不提应该如何杀死敌人,在攻击敌人之前,倘如无法锁定敌人的话,就完全只能选择逃跑,就如同之前碰上的那只无形的手一样。对方并不存在一个实质的主体,而仅仅在感觉中出现,那么想要从物理位置上脱离其攻击范围,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比起无法言喻的敌人,这些怪物能够正大光明站在自己面前,自己也算是走好运了。
新的沙沙声在神秘专家的耳畔响起。仿佛也听到了这么一种通讯的杂音,隐藏在灰雾中的纤细高挑的轮廓站起来,这时神秘专家才察觉,自己之前对这个轮廓的身高判断是错误的,因为,当它站起来后,目测身高已经过三米,看似双臂的地方如同鱿鱼触须一样分裂成多条,下身则呈现一种收束的,固定在地面上的形态。它的动作不快,就像是被人惊醒了一样,神秘专家相信,只要自己刚才不停下来,绝对可以直接越过这个行动笨拙的东西,但是,现在似乎做不到了,而且,他也不打算那么做。
不断地逃跑也许可以暂时保住一条命,但是,对自己等人想做的事情,下意识为自己背负上的责任来说,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战斗是必须的,也是必然的,当敌人下定决心用战斗解决一切问题的时候,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人再顶在自己前面了,正因为清楚认知到这一点,所以神秘专家必须留在这个明显充斥着不自然气息的天台上。
危机感就像是针扎一样,一种紧迫的,宛如站在悬崖边,即将跳下去的紧张感,让神秘专家无论遇到多少次类似的情况都无法完全适应。他觉得自己能够从过去那些神秘事件中活下来,运气成分占据大多数,而那时所有的运气,都是为了带他来到这一刻,加入这一场战斗——就像是必须完成的宿命,就像是舞台剧本中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幕。
如果自己必然要在这一幕死掉,那么,自己最想用怎样的方式死去?而自己的对手又是什么?这些个对手的结局又是什么?从这个角度去思考的话,神秘专家自然想要一个宛如悲剧英雄般的结局——在一个没有选择的死地里,面对占据优势的敌人,竭尽全力去战斗了,最终的结果也许是死掉了,但却能够给他人留下一点优势,亦或者是扳回了一点劣势,总而言之,自己若真的要在这一场战斗中死去,那么,自己的死亡在全局战略的天平上,不应该是无足轻重的。
所以,神秘专家想到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一个拥有足够份量的对手,一个只要打败了它,无论自己是活是死都堪称胜利的对手。
灰色的迷雾中,怪异的眼睛眨巴眨巴,其蕴藏的恶意已经从非人的瞳孔中满溢出来了,仿佛在某一个刹那,它们就会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向着神秘专家倾轧下来。即便如此,神秘专家的注意力仍旧集中在自己正对面,被灰雾遮蔽了具体细节的高挑轮廓上,那是只具备人形却绝非是人类的东西,仅仅是隐约可见的生硬的线条,就已经足以让神秘专家明白那是怎样的敌人——一个素体生命。
对他而言,这样的敌人的确充满了份量。对比起自己这边的神秘专家数量,入侵这个区域的素体生命只有五个,正好是自己人的一半,能够对上这样的敌人,在几率上也就是二分之一而已。
二分之一,对于大多数神秘专家而言,都是一个优雅的,充满了哲学味道的比例,就像是生或死,正与负,是和否一样干脆利落,又充满了一种交织旋转的韵律,如同人体基因的螺旋形态一样,喻示着生命的源头和本质。二分之一换个说法就是百分之五十,过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往往会被人视为成功,而小于这个几率,则更多被认为是失败,因此,正好百分之五十,便有一种美妙的不确定感,既不是成功,也不是失败,仿佛命运在这里会露出身影,而自我的力量也因此放大。
甚至有神秘专家认为,他们这样的人,绝对没有不喜欢“二分之一”
的。
面对这个让自己生出“二分之一”
的喜剧感和美妙感的素体生命,神秘专家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十分清楚,在紧张的背后是一种兴奋,现在,他连一步都不想脱离这场战斗,也不想在这样一个宛如将断未断的紧张感中,去占据所谓的先手优势——他无比觉得,就应该像是烹饪一样细腻地,等待对方完全露出形体,确认了双方的意志,再以一次正面的攻击作为宣言。
当然,神秘专家也十分清楚,这是非常天真的想法。但是,自己被摆在这个舞台上,当然会更希望得到的,是一种戏剧化的表现吧,他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期盼着。他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也已经不再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
他接受这样的命运安排。
在这炯炯的目光中,一种类似涡旋引擎动的沉重的嗡嗡声出现在平台上,神秘专家没有分辨这个声音来自何处,却很自然就觉察到,灰雾正因为这个声音而迅淡化。就像是有一根勺子挖掉了蛋糕的一块,那些从灰雾中长出的怪异眼睛好似在躲避着,逃窜到其它灰雾更浓郁的区域中,于是,天台就好似被扫除了一样,变成一个干净的,没有打扰的,毋宁形容为“有些神圣”
的舞台。这个舞台上只有两个小丑:一个人形的素体生命,一个人类的神秘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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