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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江耸耸肩膀,说:“你认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畀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声息了,也许,我们第一次看到这扇门的时候,并没有进入这个巨大的临时数据对冲空间,只是往前走,就如同进入了一个看不见的袋口,而今袋口被扎死,无论前方有什么等待我们,我们想要离开这个困境,似乎按照素体生命、艾鲁卡和巫师们给出的道路前进之外别无他法。
我不害怕陷阱,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未知。对我来说,现在所做的,所谋划的一切可能有用,也可能无用,所以,并不在意自己是否在按照“敌人”
的想法前进,也不在意自己的行动是否会给“敌人”
带来便利。如今看似“敌人”
的家伙,放大到现实世界的规模,乃至于在我们的计划中,只是无足轻重的东西,甚至,他们的进度,他们的力量,他们的渴望,都会在最终的时刻来临时,成为决定计划是否成功必要的一环。
世界末日必须到来,顺应剧本制造世界末日的人必须存在,任何想要违抗这个剧本的人都必须处理。哪怕是艾鲁卡,无论他抱着怎样的想法来到这个世界,想要在这个世界中做什么,都无法逃出这个既定的未来,我的任务让我必须确保他在合适的时候完成这个使命。
哪怕他曾经是我的一部分,哪怕他拥有“江”
的力量,携带着“江”
的意志。
由始至终,我的敌人只有两个——病院和命运。
但是,有计划总无计划好,做也总比不做好。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抱着近江跳入门后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中。
第一次进入传送门,我感到强烈的错乱,思维错乱,时间和空间错乱,甚至连身体和概念也变得错乱起来,只有脑硬体一如既往地运行着,让我保持最大程度的清醒,我不知道巫师和素体生命进入传送门时是否也会产生同样的感觉。用肉眼无法观测身边的事物,乃至于自己的身体,不过,视网膜屏幕仍旧反馈回我和近江的数据,这些数据有些紊乱,但重组之后给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一切正常。
黑色的世界里没有落脚的地方。也无法凭自己的意志移动身体。甚至因为没有参照物的缘故,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在移动,也没有时间概念。直到眼前的黑暗被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光驱逐时,源自身体的视野和感知才渐渐恢复正常。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踏出了传送门。我第一时间回头望去,身后的灰色漩涡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彻底消逝。
我转头四顾,这里是一个如同古罗马竞技场的巨大建筑,环形的看台一层层上叠,足有一百多米,似乎能够坐下好几万人。我们身处于竞技场的中心。一个平坦而宽阔的圆台上。看不到出口,场地宽阔到出连锁判定的观测范围。这个建筑的形状结合之前对敌人目的的推测,我多少明白接下来会生什么事情。
联系不到畀,视网膜屏幕中。她的头像已经消失了,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她再也无法给予我们半点帮助,信号装置也已经没用了。
我和近江没有立刻寻找出口,敌人既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么进一步的变化很快就会产生。我和近江坐在行李箱上,呆在竞技场平台的中心,咀嚼着营养块恢复能量。刚吃了不到几口,空无一人的看台出现一个又一个幽灵般的人形,他们没有影子。身体初看是实体,但集中注意力就会现如同浓雾一样模糊,也没有五官,只是初具人体的形状而已。他们坐在看台上,动作像是在欢呼雀跃,但又像是痛苦挣扎,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反而让竞技场的气氛更加诡异死寂。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也不是虚拟景象。这些人形让我回想起上一个高川在脱离末日幻境前看到的那片黄色湖泊中伸出来的手,也让我想起在再度进入末日幻境前,进行调制时,在隔离间看到的那些幽灵幻影。
如果必须有一个解释,那我只能猜测。这些东西就是末日症候群患者的人格意识,不。应该说,是曾经存在的那些人格意识的残渣。
就如同神秘学中的幽灵,如同幻想作品中的思念体,出于某些缘故,例如死亡、离开、沉眠以及潜意识下的共鸣,人格意识的碎片残留下来,或者说,被倒影出来——他们是真实存在过的,在这里出现,既是这个研究所中的敌人操纵,也意味着这部分倒影所代表的末日症候群患者的因子层面出现了一些变化。
在这个末日幻境中,无论生什么变化,又或者什么人想要做和已经做了什么事,往深处来说,都是末日症候群患者自身生变化的结果。哪怕这里的生命们,人类、素体生命、构造体生命认为这些变化、破坏和建设都仅仅是他们自己行为导致的结果,这种本质也不会改变,甚至恶魔、语言、动物、植物、建筑、法术,能量和物质等等存在的变化,都是现实世界中构成这个末日幻境的基石内部变化的倒影。
因为无法全面观测和理解末日症候群患者的状态,无法完全解析病毒的来历、属性、作用和变化,因此,也无从完全理解这个末日幻境的每一个细节。
存在的就是存在,只要有这样的认知,无论是看到什么令人无法理解的现象,都不会大惊小怪。
近江应该是拥有这种认知的,所以她和我一样,平静地看待这些人形的出现,不去猜测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去研究他们那种矛盾的动作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他们。”
近江突然说:“在这场戏剧里,他们甚至连观众都谈不上,只是帷幕的装点罢了。”
她的说法和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时,让我产生了既视感,似乎在什么时候听到过。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幻觉一般的女声,大概是“江”
吧,所唱颂的《莉姬娅》中也有这样一幕——观众落座,灯光暗下,演员进入舞台,迷幻的戏剧时紧时慢,扣人心弦,但最终的主角,却是即将落幕时将所有人一口吃掉的血色飞虫。
现在,竞技场的灯光打起来了,柱形的光线从高处落下。交错移动。观众们好似兴奋,又好似痛苦般挥舞肢体,喧闹的场景却没有任何声音。我以为这个场面是藏在研究所里的敌人对我们的奚落,也许我们在他们眼中就是一群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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