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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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流觞暗香（第4页）

“让他们搜。”

她拿起一截铜条，在七姑面前晃了晃，“他们认得这铜条的断口么？全将作监每天断掉的铜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明日一早去库房门口，当着张德全的面，把这截铜条‘捡’回来还给他，就说是昨夜在废料场拾的，怕是不小心混进去的废料，特地送回来——他敢认这是赃物？”

七姑愣了一下，继而唇边绽开一朵极淡的笑：“你把他架起来了。”

“他要是不认，这铜条就是我拾金不昧的明证。”

陈巧儿把铜条往桌上一放，“他要是认了，就坐实了库房有人故意损坏物料——他自己管库的，脏水先泼自己一身。”

七姑轻轻啧了一声，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就你鬼心眼多。”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陈巧儿却觉得鼻尖的触感一路蔓延到心口，烫得她缩了缩脖子。

“那紫檀木……”

她赶紧低头翻图纸，“叠木法今晚就得开工，你给我掌灯就行。”

这一夜，陈巧儿几乎没有合眼。她将捡来的硬木废料切成薄如钱币的片，一层层刷上鱼鳔胶，用石墩压实在案板上。七姑替她添了三回灯油，到寅时实在撑不住，歪在旁边的草席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陈巧儿停下来歇手的间隙，转头看了她一眼。睡梦里的七姑眉眼柔和，面朝她这边侧卧着，一只手还搭在软剑的剑鞘上，像一只合拢了翅膀却不肯放下爪子的鹰。

窗外透进来第一缕灰白色的天光时，陈巧儿把最后一层木片压了上去。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一串，忽然听见外头的院门被人拍响了。

“陈娘子！陈娘子可在？”

是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巧儿眉头一跳，起身去开门。门栓刚抽开，小满就一头撞了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话。

“怎么了？”

陈巧儿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小满吞了口唾沫，指着外面：“赵……赵少监带了人来，说有人告您私盗库中精铜，要……要搜您的屋子！”

陈巧儿回过头。草席上七姑已经坐了起来，一双眸子在晨光里亮得惊人，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而陈巧儿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布包上。

布包里的两截铜条，昨夜她忘了处理。

院门外传来靴底踏碎落叶的脚步声，密密匝匝，不止一人。

“陈巧儿，”

赵崇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吞吞的，像熬过火的糖浆，“本官例行公事，还请开门一见。”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她看着七姑的眼睛，七姑也看着她。

那一眼里，没有慌乱，只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