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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苦（第1页）

钟尚武至死都忘不了他那年看到的那个场景，一个素衣女子，决然得走向那吞天的火海，每一点走得异常坚定且平稳，仿佛她面对的不是死亡，不是生命的尽头，而只是去往一个美好的未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心性的女子？同他见过的完全不同，这一刻她是美的，美的炫目，不关她的容貌，她的衣着，她的气度，那只是一个美丽的灵魂，就那样扑向那里，化为最炫丽的烟火。

这一场火刚烧起来时，知道的人不可能多，包括穆子一的人在内，穆主救出来了，小主子出来是迟早的事，所以等到大火烧起来了，才反应过已经迟了。

而皇上忻轩庭知道的更晚一些，这边是有他的人，可是都被控制了，别人看到了也不知啊，等他赶来时，火已经灭了，只在现场找到了一具女尸。

具体是如何着的火，对外声称是不小心，到底如何各人心中有数，苏皇后是不怕忻轩庭知道的，知道了也不会拿她怎样，因为这女子的份量应该还没到他们翻脸的地步。

忻轩庭确实是这样想的，他对穆子一是挺喜欢的，还真是父亲对女儿的那一种喜欢，却还没有强烈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在她身边是很放松，可同时也会记得因她的存在素娘会吃多余的苦，这才有了这一系列的决策，如今这孩子没了，心疼了一下，便过了，只是记挂着穆素妍的下落。

皇后的做法是不对，却仍在他能允许的范围内，谁让他只有这么一个能入眼的儿子呢，虽这事他还不能让人知道。

大的那个无论好坏都没考虑过，小的也不好，生下来便是一枚棋子，是这两个的磨刀的石，不过他不会说，也会做戏。

在皇后处坐了许久，出来，便算是全了一些事，穆子一带给他的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了。

秦睿得知这事时，已是大年初五的辰时了，他并没有死，在睁眼的那一刻，又无力得闭上了，他是知道自己在哪的，甚至自己是如何回来的都一清二楚。

可正是因为知道，因为清楚，他才会这么难受，那箭射来时，他护了子一，是骨子里的本能，对于他来说，子一比他更重要。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是不舒服的，同上回一样，撞到的地方是心脏，有些承受不住，可他的意识是清醒的，生的一切自然一点也漏掉。

箭扎在他身上没有掉下去，不是别的原因，是因有那本书在，有那样的厚度，便一直在那了，他听到了子一在叫他，叫得很轻很轻，听得出来她很伤心。

他想告诉她自己没事，可他动不了，身边是自己人，他感受得到他们，知道他们也感受得到自己还活着，努力得动了一动，想让他们转告子一他没事。

可是并没有，刚开始还是以为自己的力量不够，没能让他们现，后来才知并不是这样。

他是听到了玄二的声音，听到了他请求，还有子一的反应，他不想离开，他离开了他的子一怎么办，可是由不得他啊，结果他就这样回了。

被他的人带了回来，那他的子一就不用多想，结果已摆在那了。

是他害了她啊，泪不自觉得落了下来。

秦睿想用力把这份热意忍回去，可是由不得他呀，做不到啊，他还是在父母离世的时候哭过，那时他就告诉过自己不可以再哭了，不会再哭了，可现在才知自己有多么的可笑。

这由得了他吗？这心痛的已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呼吸都有些跟不上。

她上一刻还在自己怀中，那么鲜活，还在同他讨论事情的原委，是那么聪慧，灵动，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误，责怪自己半分，仍是那样扑在自己怀中叫自己秦睿，仍是那样同自己亲近。

他好像总会害了子一，从第一回见到她起，不是因为他去那边，那魏家的孩子也就不会去，她便不会被打，更别提之后的上山中毒差点丧命了。

第二次相遇，虽说是自己帮她去采药才毒，可小木头当时是反复叮嘱过的，是他自己托大了，害得小木头搭进半条命不说，还活不长久了。

这一回，他遇到的是子一，知她女儿身，知她经历过的一切，甚至在窃喜她不记得自己了，自己可以这样去喜爱她，去做她的唯一。

结果却因为自己的驽下不严，再次害了她，害得她……

子一，拉起被单盖住了脸，任由悔恨自责痛苦淹没了自己，可这种情绪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他还有子一。不是因为痛到极致产生了幻觉，而是她一直就会在他身边。

他能听到她的声音。

“无论我们谁先走了，都要等着对方，等到了一起再去喝那孟婆汤。”

这是他们的约定，这个约定一出来，子一在以为自己已不在时说的话也跳了出来。

她那时是悲伤的，也是坚强的，同时也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不可以让她失望，又怎么能让她失望！他做不了太多，可能做的还有不是。

既然他成了活下来的那一个，那便去做吧，去做他们两个该做的事，完成他们身上的使命，再去寻找对方。

子一说给她五年的时间，足够了，对于他来说也足够了，就从这一刻开始吧。

秦睿掀被单坐了起来，捂了一下胸口，这种痛已不是从外面进去的，是从里面出来的，想来子一在前几天经历的就是这样吧，现在轮到他了，而且已不会再有奇迹生。

他的子一再也回不来了。

子一，似只有唤着这个名字，他的呼吸才会通畅一点，人才会有力量。

穿衣时，触到了身上的里衣，想了想脱了下来，这是她做的，小时候的那一件自己不懂珍惜，早就没了，这件可不能了，定要好好收着，等去见她时再穿。

找了一件很快得收拾好自己，来到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