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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侍婢纷纷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殿内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只余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
可他哪里能真的歇下,自太子下葬后,他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哪怕是合眼片刻,也会瞬间坠入梦魇之中。
有时梦里是太子白乾年少时的模样,穿着小小的太子朝服,跟在他身后习练朝政,笑着喊他父皇,眉眼温润,可转眼就变成天牢里满身是血、满眼怨怼的模样,声声质问萦绕在耳边,字字诛心;有时又会撞见楚凝安披头散发、白骨森森的样子,凄厉的诅咒一遍遍回响。
“你将众叛亲离,孤苦终老”
。
这几句魔咒缠得他无法喘息。
每每从梦中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望着空荡荡的床榻,再也无法入眠,只能睁着眼,从天黑等到天亮,任由悔恨与思念将自己淹没。
病中的日子,漫长又煎熬,汤药一碗碗喝下,病情却反反复复,不见好转。
他时常独自坐在窗前,望着东宫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言不语,不吃不喝,脑海里全是与白乾相伴的点点滴滴。
他亲手将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其推入绝境,如今子亡身病,朝堂无储,偌大的皇宫,只剩他一人,守着无尽的孤寂与悔恨。
林疏月总是默默陪在他身侧,从不多言,只是静静陪着,为他添衣煮茶,试图用温柔抚平他心底的伤痛,可这份温情,终究抵不过丧子之痛的刻骨铭心。
白洛恒偶尔会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感激,却更多的是化不开的悲凉,他知道,这场病,是身子的病,更是心的病,无药可医,唯有靠着一丝帝王的责任,勉强撑着,撑着这摇摇欲坠的心神,撑着这偌大的大周江山,在无尽的梦魇与悔恨中,熬着往后的每一日。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棂轻响,白洛恒缓缓闭上眼,眉头依旧紧锁,梦魇里太子的身影再次浮现,这一次,他没有惊醒,只是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浑浊的泪,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因为在这次的梦境里面,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梦魇缠绕间,周遭天牢的阴冷、太子满身血迹的模样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润的柔光,那是他记忆里长恒宫的模样,熏炉里燃着他最熟悉的兰麝香气,是宣定皇后生前最爱的香。
一道温婉的身影静静立在柔光之中,云鬓规整,身着他初见时的浅碧宫装,眉眼依旧是当年那般温柔娴静,正是他逝去多年的发妻,宣定皇后裴嫣。
白洛恒怔怔站在原地,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得通红,积攒了半生的思念与此刻的悲恸瞬间涌上心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嫣……皇后……是你吗?”
他迫不及待地迈开脚步,想要上前紧紧拥住这个念了无数个日夜的爱人,想要在她怀里倾诉所有的悔恨与痛苦,可指尖刚要触到她的衣袖,裴嫣却轻轻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白洛恒的手僵在半空,满心的欢喜与思念瞬间被冰冷的失落击碎,这才看清,往日里总是眉眼带笑的妻子,此刻满脸泪痕,眼眶红肿,望着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重逢的欣喜,只有无尽的心痛与失望。
“陛下!”
裴嫣开口,声音哽咽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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