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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惟乔这个严格意义上连从犯都不算的人已经心虚得不行了,不远处的盛睡鹤与桓夜合虽然均是神情冰冷,却都没什么慌乱的意思,竟是一个比一个冷静自若。
哪怕桓夜合是质问的语气,此刻也是不疾不徐的说着:“如果找到的是个死人,也还罢了!偏偏他居然还活着!你到底怎么做的事?不是说好了会将他在海上剁碎了喂鱼的么?!早知道你这么心慈手软,当初就不该让你带走他!还不如就在我家祖宅里头将他剁碎了喂那些獒犬来的了无痕迹!”
盛惟乔:“……”
她默默咽了口口水,不动声色的移动绣凳,离桓夜合远点,朝盛睡鹤身边蹭去——她之前是有多眼瞎,居然以为这位郡主是跟自己一样,是个娇滴滴的弱质女流!
好好的要将一个人剁碎了喂狗已经非常凶残了,更可怕的是,孟伯亨是谁?
盛惟乔倒不是说这人身份尊贵——关键是,这人可是桓夜合的追求者!
还是为了她一句“思念祖父”
,千里迢迢专门陪她去碧水郡小住的!
哪怕孟伯亨这么做,是出于政治考量,但在桓夜合这年纪,一个贵胄公子鞍前马后的献着殷勤,盛惟乔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是自己,即使不喜欢孟伯亨,即使认为孟伯亨对自己没有真心,这怎么也做不出来想把人家剁碎了喂狗的事情啊!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碧水郡的官员将整个郡中翻了个底朝天,朝廷还特别派了钦差过去,却始终毫无收获了!”
盛惟乔后怕的睨了眼桓夜合,暗忖,“合着害了孟伯亨与容清醉的真凶,桓家也有份!占着主人的便利,事发后又是第一个站出来寻找孟伯亨的,有多少线索多少蛛丝马迹抹除不掉?!”
她这里恍然大悟之余,暗暗给桓夜合打上了“可怕”
的标签,决定往后一定要尽可能的离这位县主远点——那边盛睡鹤则面无表情道:“我让他活着自然有我的道理,再说这事儿我们从头到尾都没露出行迹,这次下令放了他之前,我还让人给了他些误导,到时候怎么都查不到我们头上的,你急什么?”
桓夜合冷笑着说道:“年已二八压根没什么理由再不出阁的人不是你,也不是令妹盛小姐,你当然不急!然而桓家现在什么情况,我之前也同你说过了!我爹娘兄长倒是一门心思想给我祖父报仇雪恨,偏偏他们性情一个赛一个的老实!不自夸的说一句:我们家上下两代,唯一传了点我祖父城府的也就我一个了!”
“我要是出了阁,离开了永义伯府,且不说怎么继续指挥我祖父留下来的人手,就说我现在已经被孟氏与高密王觑中这点,要嫁人肯定得在他们双方之间挑选,到时候只怕被逼着帮他们对付政敌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功夫管我祖父的仇恨!?”
狠狠剜了眼盛睡鹤,她语气中终于流露出分明的愠怒,“你要是把那孟伯亨弄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大可以说我对他愧疚在心无以回报,决定这辈子都不嫁人了——如此顺理成章的留在家里不说,还可以在太后以及孟家面前卖个好!结果现在倒好了,我这计划还没进行呢,你就给我这么当头一棒!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盛睡鹤冷然道:“这事儿简单!孟伯亨我有计划,得留他一命。不过当初陪你千里迢迢去碧水郡的,不是还有个容清醉?你先撑上几日,等春闱之后我腾出手来,把他弄死,你继续按照计划扮情深义重就是了!”
看他把弄死一位小王爷——还是传闻里离皇位非常之近过的小王爷——说的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描淡写,盛惟乔感到心情复杂难言。
不过想了想,到底没像方才听桓夜合说该把孟伯亨剁碎了喂狗时那样,将绣凳搬离盛睡鹤远点,这情况让看似在专心同桓夜合说话、实际上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她的盛睡鹤目光闪了闪,有笑意一闪而过。
这时候桓夜合也笑了,笑容意味深长,说道:“容清醉虽然不在高密王府养伤,但赵府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你居然这么有把握,春闱之后腾出了手就能让他死掉?看来我推荐庆芳郡主见你一面,还真是猜中了?”
桓夜合:不学无术!不学无术
“正因为容清醉如今住着赵府,我才有把握——莫忘记明科春闱的主考是赵府赵遒!”
盛睡鹤听着这话,神情淡淡,“我作为明科下场士子,春闱之前不便与座师照面,也还罢了!春闱之后,上门求教拜访,岂非人之常情?到时候既有十足理由出入赵府,料理容清醉一个废人也只是顺便的事情。”
桓夜合目光闪动,叹息道:“这么说,你还是不肯承认?”
“我承认什么?”
盛睡鹤冷冷扫了她一眼,平静反问。
“在碧水郡,你我头次照面的时候,我就给你说过了的。”
桓夜合看了眼正聚精会神听他们说话的盛惟乔,沉声道,“你当时一口否认,连点好奇都没有,我就觉得不大对劲!果然今日庆芳郡主与赵姑姑的反应,你自己也看到了——那两位可不是会轻易大惊小怪的,尤其是那位赵姑姑,那是高密王妃的陪嫁乳母,在王府中地位举足轻重,连高密王都敬重三分!若无一定把握,她怎么可能那样失态?!”
盛睡鹤端起茶碗吹了吹,浅啜一口,就笑了:“县主,如果我真有高密王府那样的靠山,说句不好听的话,我当初何必还要浪费时间浪费唇舌,与县主苦苦谈判、寻求合作?毕竟桓家现在虽然颇受孟氏与高密王尊敬,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你们现在还有被拉拢的价值罢了!可不是说你们有资格与孟氏、高密王平起平坐,是吧?”
桓夜合不为所动,说道:“正因为我们桓家还有被拉拢的价值,却一直没做出选择,你若能设计引我入磬,归返高密王府之后,少不得要记上一笔大功!如此可比你两手空空的找上门去认亲体面多了不是吗?”
“原来如此!”
盛睡鹤平静的点了点头,说道,“我就说观县主不像是愚蠢之人,何以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们兄妹麻烦?合着你是心有疑虑,想借高密王府的手,彻查我底细?”
他微微一笑,也不见多少怒色,室中却无端的腾起一股子寒意,“不过县主想过没有?倘若我与高密王府毫无关系,你这么做,却打算同我怎么交代?”
桓夜合闻言,眼波流转,举袖掩唇,吃吃一笑,说道:“交代?盛大公子,不管你是否同高密王府有关系,从你人还没来长安,先将我约去碧水郡商谈要事这点来看,你所谋绝对不小!有道是非常之人才能成就非常之事,我这区区一介女流的疑神疑鬼,你也要计较吗?”
“确实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盛睡鹤慢条斯理的说道,“县主的话很有道理,方才是我失言了,还请县主不要放在心上!”
盛惟乔在旁听着觉得很气闷,暗忖:“这人最是睚眦必报,之前我稍微得罪他,他没有不找回场子的——如今这静淑县主明言设计试探他,他却反过来跟这县主赔不是!这也太差别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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