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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锐与邵青林在古镇茶楼密谈结束后,并未沿着来路返回根据地复命。
特工的本能告诉他,绝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次看似顺利的接头上。
青风镇,这个纸面上选定的交易地点,其真实情况必须亲自踩在脚下,用眼睛去观察,用耳朵去倾听,才能洞察潜藏的风险。
他与助手刘家强,这两位看似风尘仆仆的“山货商人”
,牵着那匹驮着少量山货样本的骡子,绕了一个大圈,踏上了前往青风镇的土路。
连日的雨水将道路泡得泥泞不堪,深深的车辙印里积满了浑浊的泥水。
路两旁的庄稼被雨水打得有些蔫耷,远处山峦笼罩在湿漉漉的雾气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切。
周锐和刘家强都穿着半旧的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沾满了泥点子,与沿途遇到的辛苦赶路的农夫别无二致。
他们沉默地走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沿途的每一个岔路口、每一片可能设伏的树林、每一处制高点。
刘家强,这个出身猎户家庭的年轻人,对地形有着天生的敏感,他不时停下脚步,假装整理骡背上的货物,实则将周围的地形地貌刻印在脑海里。
“老周,你看那边,”
刘家强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远处山腰上一处若隐若现的废弃烽火台,“那里是个绝佳的观察点,要是鬼子在上面放个了望哨,方圆十几里的动静都难逃法眼。”
周锐眯着眼看了看,点头道:“记下来。我们不仅要看镇子里,镇子外围,所有能俯瞰道路和镇子的制高点,都要留意。敌人不傻,不会只把眼睛放在镇内。”
越是接近青风镇,空气中的氛围似乎也愈复杂。偶尔有驮着货物的骡马队从身边经过,赶车人眼神警惕,很少交谈。也遇到过一小队巡逻的伪军,歪戴着帽子,枪扛得松松垮垮,呵斥着盘问了几个路人,收了点“买路钱”
便扬长而去。
周锐和刘家强混在行人中,低眉顺眼,递上准备好的“良民证”
,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终于,在午后,青风镇那低矮、有些残破的镇墙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细雨刚刚停歇,镇子上空弥漫着水汽和炊烟混合的薄雾。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被雨水冲刷得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显得有些滑腻。街道两侧,商铺的旗幡无精打采地垂着,客栈、酒肆、杂货铺、药铺鳞次栉比,叫卖声、算盘声、跑堂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畸形的繁荣。
这里往西二十里就是独立团经常活动的游击区,往东三十里则是日伪军重兵驻扎的临沂城,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了各方势力渗透、交锋的灰色地带。
明面上,这里是日伪政权统治下的普通集镇,暗地里,走私贩运、情报交易、地下抵抗活动从未停止。
周锐和刘家强按照预定计划,住进了主街上那家名为“悦来”
的客栈。
客栈门脸不大,里面却颇深,有个不小的后院可以停放车马。
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瘦削男子,眼皮耷拉着,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但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却透着商人的精明和世故。
他熟练地登记着“客商”
的信息,嘴里念叨着“最近生意不好做,关卡查得严”
之类的话,眼神却在周锐和刘家强身上不经意地扫过。
选择这里,正是因为其背景复杂,据说老板与镇上的伪政权、地头蛇甚至日军的某些底层军官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这种地方,反而不容易引起怀疑,也更容易听到一些风声。
安顿好之后,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周锐负责深入镇内勘察。他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纸笔和几样山货样品,像个真正寻找买家的行商,不紧不慢地沿着主街行走。
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店铺,观察着里面的伙计和顾客;他留意着街道的宽度、岔路小巷的走向、可能的藏身点和突围路线。
他特别注意到了镇口那个用沙包垒砌的伪军检查岗哨,两个伪军无精打采地站着,对进出的普通百姓盘问不算严,但对驮着大包货物的骡马车辆则会掀开苦布仔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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