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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可即便是除夕,李娜依旧上班,王怀兵更是如此。等他晚上踏进家门,墙上挂钟的指针早已滑过了九点。
这年头都这样,更何况,谁让王怀兵是厂里的一把手呢?应酬推不掉,等他带着一身寒气推开家门,脸上已浮着酒后的微醺。
李娜没和他计较,心里也明白计较了也没用。其实,普通老百姓家的大年三十,远没有想象中的热闹丰盛。不过是家里有什么就凑合着吃什么。真正觉得能摆上好菜好饭的,那得是家里来了亲戚的时候。
什么电视里演的阖家团圆围坐满桌,什么文学作品里描绘的除夕夜珍馐佳肴,在寻常百姓家,都是没有的。
别说这是1968年——好吧,翻过年就是1969年了——就算到了遥远的2000年,许多人家也还是这般光景。白菜土豆是主角,肉星儿都难得一见。
只有等到日子慢慢地真正宽裕起来,过年时张罗一整桌像样的饭菜,才不再是奢望。
所以啊,常说二十一世纪压力大,抱怨菜有农药、肉蛋奶有隐患。可细想想,比起前头那些勒紧裤腰带的光景,如今的日子确实是富足多了。
别说逢年过节,就是平日里,想吃顿肉、炖只鸡、烧条鱼,也算不得奢侈,平常得很。
至于说社会阶层固化……嗐,总归是各有各的活法,各显神通呗!
到了大年初二,李娜总算能喘口气,厂里给了一天假,她在家狠狠睡了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九点多才磨蹭着起来。她随便扒拉了几口东西垫肚子,稍作收拾,等王怀兵从厂里匆匆溜达一圈赶回来,两人便动身去奶奶家拜年。
这回没了吉普车的便利,只能蹬着那辆二八自行车去。寒风凛冽,李娜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脑袋上不仅戴着厚厚的皮帽子,更是把脸围了好几层,就露出个眼睛,像只臃肿的熊,瑟缩着坐在自行车冰凉的后座上。
当然,王怀兵和李娜也差不多。或者说,这年代走亲访友的都是这打扮。皮毛一体的军大衣、厚厚的皮棉鞋才是最实用的——就这啊,可不是谁都能弄得来的呢!
有好多人穿着棉鞋出去,等回来时,那棉鞋都湿透了。你就想得有多凉吧!这年代,人们的手脚普遍都冻伤了,等到暖和的时候,那是钻心地痒!
带的拜年礼物在这年头算得上丰盛了:两瓶珍贵的茅台酒,还有之前买的桃酥。李娜仔细地挑拣出二斤没怎么碎的,用油纸重新包好,小心地扎上细绳。
李娜到奶奶家时都中午11点多了,但这个点也挺正常的,谁让天气这么冷呢。
到了这儿,李娜赶紧帮着奶奶干活。好吧,李娜她妈,还有婶子们也都到了,就是帮忙做饭。
其实也没啥特别的。并且吧,家里来客人,虽然主要是李娜他们来了,但这女的也就吃点残羹剩饭的。男人们吃完了,看着剩下点啥?
还得吃那些特别零碎的。要是有些没怎么动的,琢磨着下一顿还能待客的,是不允许吃的!
一直都这样。
其实这菜色真没什么,倒是有点瘦肉,李娜又给炒了个白菜,也就这样了。
那大菜还是李娜上回让弟弟捎回来的炖肉皮,就给放上了这么块冻豆腐,再加上粉条,炖了一大盆。
嗯,就那下水也都端上来了。老爷子又让加了点辣椒,大家吃得喷香。
至于李娜,也就和婶子们呆着,等着大伙吃完了再跟着吃点。
是的,李娜这个外嫁女,就算带着礼物回来,也是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能上桌吃饭,有这资格的,那是王怀兵!
王怀兵对这饭菜也吃不上口,他就随便吃了两口,也懒得应付李娜娘家这些叔叔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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