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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军队的战法,更像是猎人围杀猛兽的配合,狠辣、高效、充满野性的直觉。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北地卫士们对寒冷环境的适应力远超袭击者,他们的装备更抗冻,动作在积雪中更灵活。而袭击者显然低估了这支“边陲戍卒”
的战斗力和反应速度。
姚相自始至终没有下车。他甚至没有掀开车帘。只是透过特意留出的观察孔,冷静地注视着外面的厮杀。薄握登一手按在刀柄上,另一只手将有些受惊的都君轻轻揽在怀里,低声道:“别怕,爹爹在。”
当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袭击者被铁岩用刀背砸碎膝盖,哀嚎着倒地时,战斗基本结束。袭击者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另有十几人受伤被俘,其余溃散入茫茫雪原。北地卫士仅五人轻伤。
铁岩走到车驾旁,脸上溅着几点血迹,声音依旧平稳:“殿下,清理完毕。留了十二个活口,看起来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嘴里藏了毒,被兄弟们卸了下巴。”
姚相的声音从车内平静传出:“问。用你们在冰原上审讯偷猎者的法子问。一炷香,我要知道谁派他们来的,后面还有什么布置。问不出……”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就地处决,尸体挂到那边的矮树上,警示后来者。队伍休整半刻,继续前进。”
“是!”
铁岩毫不迟疑,转身执行命令。
半刻钟后,几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被拖到路旁显眼的树上悬挂起来。队伍重新启程,速度不减,仿佛刚才的血腥插曲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和雪地上凌乱的痕迹,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车驾内,薄握登看向丈夫。姚相依旧闭目养神,但眉心有着一丝极淡的蹙痕。
“这只是开始。”
薄握登说。
“嗯。”
姚相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有人不想我回去,或者,想看看我这个从冰天雪地里回来的皇子,到底有多少斤两。可惜,他们用错了法子。”
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声音低沉:
“在格陵兰,我们面对的是暴风雪、是冰裂、是饥饿的狼群、是莫测的极光。与人斗?那里的人心思直接,要么为生存合作,要么为资源争夺,简单明了。中原的‘风雨’,看来是另一种‘寒冷’。”
他握住妻子的手:
“握登,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姚相从冰原带回来的,不只是寒冷,还有在严寒中淬炼出的、打不垮的骨头,和一双……能看清魑魅魍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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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意外”
又发生了两次。
一次是在途经一处狭窄冰峡时,遭遇了人为引发的、小规模的冰崩。北地卫士对冰原的了解救了他们,提前发现了冰层异常的响动,迅速避险,只有两架不重要的物资雪橇被掩埋。
另一次是在一个边陲驿站打尖时,发现了饮水被下了慢性混毒。下毒者伪装成驿卒,被经验老道的北地战士从细微的举止中识破。
每一次,姚相都处理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该杀的杀,该审的审,该警示的警示。他的手段直接甚至酷烈,带着浓重的、属于边疆的、以牙还牙的底色。消息通过某种渠道,比他的队伍更早地传回了虞都。
当姚相的车队终于抵达虞都外围,距离那座矗立在广袤平原上的巍峨巨城尚有三十里时,以丞相皋陶为首,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已按最隆重的礼制,出城三十里相迎。
旌旗猎猎,遮天蔽日。玄黑为底的虞朝旗帜上,金色的星辰纹章在风中舒展。礼官肃立,乐工就位,编钟、石磬静候。数千禁军甲胄鲜明,列队两旁,枪戟如林,在阳光下泛起冰冷的金属光泽。更远处,还有无数好奇的民众被拦在警戒线外,踮脚张望。
场面宏大、庄严、肃穆,完美彰显了天朝上国的威仪,却也透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规矩与压力。这与格陵兰的苍茫辽阔、自由率性,截然不同。
姚相的车驾在距离迎接队伍百丈外停下。
万籁俱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带着风霜尘土痕迹的车驾上。
车帘被一只古铜色、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
姚相弯身,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皇子觐见或诸侯朝拜时应有的任何一款礼服。依旧是一身北地常见的、厚重而朴素的深色裘皮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防风斗篷,斗篷边缘还沾着未曾拍净的雪沫。长时间的旅途在他脸上留下了更深的风霜刻痕,皮肤粗糙,嘴唇因干燥有些皲裂,但那双眼睛,却比格陵兰最坚硬的寒冰还要清澈、冷冽、稳定。
他的身材比周围所有文官,甚至大部分武将都要高大魁梧,站立在那里,宽肩阔背,腰背挺直如松,仿佛一座能够抵御一切风雪的山岳。与周围那些峨冠博带、宽袍大袖、面皮白净、举止优雅的朝臣们,形成了宛如两个世界般的、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身上那种气质。没有深宫养出的阴郁或深沉,没有权力场浸淫出的圆滑或算计,只有一种历经自然严酷淘汰后留存下来的、岩石般的质朴、冰原般的冷冽,以及猛兽般的、内敛的警觉与力量。他仅仅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那股无形的、属于开拓者与生存者的气场,便让许多原本心存质疑、轻视或别有盘算的官员,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直视。
丞相皋陶,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睿智沉稳的老者,率先越众而出。他步履平稳,走到距离姚相十步处,停下,整理衣冠,然后深深一躬到底,声音洪亮而清晰,回荡在寂静的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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