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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细想那时的情形,发觉只要一听到季泽的名字与她连在一处,便像被踩了痛脚,那股无名火便“腾”
地窜上来,烧得他口不择言,失了惯有的冷静与风度。
他不喜欢听到她的名字与旁的男人并提,不喜欢她为着旁人的缘故,而对他有所隐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何动怒。
可这怒意底下,那更深、更陌生的汹涌到底是什么?
这般的在意,这般的失控,在他二十余年的人生里,竟是头一遭遇到。
没有典籍可查,没有成例可循,甚至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这难题来得突兀又凶猛,让他平生第一次,有种束手无策的茫然。
可他心底却隐隐觉得,这难题的答案,不在别处,只系于一人。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自己院落方向。一股莫名的冲动催逼着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赶了回去。
孟玦匆匆赶回院中,却见主屋窗牖漆黑,早已熄了灯烛,唯廊下两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他脚步微滞,却仍是抬步朝那紧闭的房门走去。
还未至阶前,便见一个身影倚在廊柱,正是含香。
她显然是专门守在那等他的,她屈膝行了个礼:“郎君回来了。娘子……娘子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吩咐奴婢在此候着郎君,交代书房那边,红袖姐姐已将床铺收拾妥当,炭火也生好了。请郎君……移步书房安歇。”
他的目光落在含香脸上。她脸上强作镇定,梗着脖子不肯退让。若是他想要强硬地闯进去,她将会像只护崽的母鸡,啄他一口。
孟玦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她是妻子的贴身女使,不难从她的态度窥察出妻子的态度——那道门,今晚是进不去了。
含香被他看得心头越发打鼓,背脊却挺得更直了些,手指悄悄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心中暗道:娘子今天本就不痛快,可不能再让郎君进去,伤娘子的心。
然而,孟玦什么也没说,既未斥责,也未强行要求入门,只是极淡地收回了目光,仿佛方才的凝视只是错觉。
他转过身,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再未看那紧闭的房门一眼,默然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孟玦宿在书房,一夜辗转。他想着昨日自己言辞确然过分,她生气避而不见,也是情理之中。便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要寻个时机,与她好生分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传闻中的白月光看看她到底
谁知翌日,因着青苗法推行在即,各处报上来的细则章程、人事安排……千头万绪,皆需他亲自过目裁决。
他天未亮便起身,匆匆用了些早点,便赶往值房,一连忙到掌灯时分,又因几处关节与同僚争论不休,直至戌末亥初方得脱身回府。
待他踏入院门,主屋的灯火不出意料,又是早早熄了。
他静静立在屋门前,站了好一会。直到春夜的凉意将他裸露在外的肌肤熨得冰冷僵硬,他才动了动身子,转身回了书房。
罢了,今日实在太晚,她想必已然安睡,此时再去搅扰,怕是不妥。
不若明日再寻合适机会与她说清。
如此想着,到了第三日,孟玦料想着时辰正好,整了整衣冠,便朝主屋行去。
谁知到了门前,却见廊下空荡,房门虚掩,内里寂静无声。他唤了两声,并无回应。
正疑惑间,一个洒扫的小女使探头瞧见,小声回道:“回郎君,娘子……娘子一大清早,便陪着老夫人去宝华寺上香了。”
这一天,三更的梆子刚响,天色尚是墨蓝,疏星几点,街巷寂静,唯有车轮辘辘与马蹄声突兀在这一片死寂中响起。
往常上香原是无需这般早起出门烧香,只因徐氏对孟绾这门亲事上了十二分的心,定要赶在庙门初开、头柱香未燃之时前来,方显至诚,求个上上大吉。
马车抵达山门时,东方才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宝华寺笼罩在晨雾与清冽的空气中,一派静谧庄严的气氛。早有知客僧候着,引着徐氏与沈卿婉一行,直入大殿。
殿内香烛高烧,烟气氤氲。徐氏神色是罕见的郑重,上香跪拜,口中念念有词。上完这头柱香,又迫不及待地请了那位须眉皆白的老主持至静室,将两张写了生辰八字的红笺恭敬奉上,目光殷切。
沈卿婉陪坐在侧,稍坐了一会,腹中却隐隐传来一阵不适的隐痛,她便悄声禀了一句,扶着含香的手,出了静室,往专供女眷使用的净房行去。
那净房在寺庙西侧,需穿过一小片竹林,绕过一处堆砌精巧的假山。
此时天光渐明,假山石影幢幢,竹叶上凝着未晞的露水,空气清寒入骨。沈卿婉正行之间,忽见假山石后转出一位姑娘,径直拦在了她们面前。
那姑娘先是对着沈卿婉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飞快一扫,说道:“惊扰沈娘子了。
“奴婢是曲相府上姑娘身边的女使。我家姑娘此刻正在前头的小亭子里暂歇,想请娘子移步,过去喝杯清茶,说几句话。不知娘子可否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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