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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穿堂风掠过,吹得她心里凉飕飕的,身上也凉飕飕的。
沈卿婉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满是自嘲与心酸,连声音都轻得像风一吹就散:“知道了,你去放好罢。”
说罢,她便扶着含香,头也不回地往院里走。
公堂之内。
天色暗了下去,孟玦的身子几乎半边都隐入阴影中,一双眼睛尤其变得黑沉沉的,透不出一点光亮来。
他坐在上首,冷冷地盯着高晖,像是庙宇中司善恶昭彰的钟馗像。
他平静地回答着高晖的问题:“若是沈阶涉案,自当依律而行,怎可因私废公,纵使旁人说情,一概无用。”
高晖道:“官人当真是铁石心肠,连自己枕边人的亲眷,也能这般冷眼相待。”
他见孟玦神色依旧,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什么人能够撼动他的心神。这般姿态无端叫高晖心中生出一股恶意。
他歪着嘴微微一笑,想着等他说出一件与他有关的事,不知他还能如此平静吗?
“官人可知,那日尊夫人自称归宁,最后去了哪?”
高晖死死盯着孟玦的表情,猜出他并不知道答案。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她那日去到我的私宅。以身入局假装委身于我,设计偷得账簿,才让官人能够反败为胜,摆脱困境。
“不料你却全然不顾她的感受,非要将她父亲逼入绝境?”
孟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
高晖敏锐地捕捉了那一瞬的变化,几乎是立刻踩着他的破绽,继续说道:“说起来,当初她父亲还曾想将她许给我做妾呢。
“官人这般不懂得怜香惜玉,倒不如当初真让她跟着我,好歹我还会念着几分情分,不至教她这般……心寒。”
孟玦脸上抹去所有表情,没再与他多言,只是交代书吏整理好审讯记录,他拂了拂衣袖,转身便走,绯红的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他行至狱门,对班头发问:“听说牢里有许多不守规矩的犯人,进了这牢狱,依旧喜欢打架斗殴。也不知高县马这一身细皮嫩肉,待在里面能挨几日?”
班头听出弦外之音,惊讶地看了他好几眼,没想到这位竟也会公报私仇,不待他多想,只应了声“属下知道了”
。
审讯进入尾声,赵远卓邀孟玦一同去云香楼喝酒,以解多日疲劳。孟玦因审讯一事,一连几日未归家,本欲推辞,却架不住赵远卓盛情相邀。
至于这日,暮色四合,残阳将云香楼的飞檐染得金红透亮。孟玦与赵远卓联袂步入这颍州颇负盛名的酒楼。
二人闲话着往昔在国子监同窗的岁月,说着说着赵远卓又感而发道:“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1】”
孟玦凝眸望着水面风荷,沉吟片刻,缓缓道:“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举荷。【2】”
赵远卓拍案叫绝:“此真能得荷之神理者!”
二人又你一联我一句地对了半晌,引得邻座几位客人也频频侧目。
吃了一回酒,二人辞了账,并肩步出云香楼。
正巧一辆马车从他们面前驶过,停在对面的一处铺子面前。目光顺着看了过去,斜对面那“陈记药铺”
的幌子,正被晚风吹得悠悠晃荡。
陈子墨亲自在店门口迎那马车里的下来的一位妇人,那妇人年约三十多岁,鬓边却只簪一支素银海棠簪,未施浓粉,风韵犹存。
孟玦目光淡淡扫过,总觉得那妇人的面容有几分熟悉。不知那陈子墨与她说了什么,那妇人张望过来,对上他的视线,又忽地转了过去。
他转身与赵远卓作别。二人拱手作揖,赵远卓带着仆从往东而去。
孟玦理了理衣襟,刚一抬脚,身后却传来一声刻意扬高的招呼:“孟官人,请留步!”
他脚步一顿,回身望去。陈子墨朝他行了个礼,邀他过去。
“孟官人别来无恙?”
他淡淡颔首:“不知陈掌柜有何事?”
他二人说话间,孟玦注意到一旁那妇人的神色有些不自在,目光避着他们。
陈子墨自然也察觉了妇人的局促,和声道:“我与孟官人之前也是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会在此相遇,又转头对着孟玦道:“孟官人不与伯母打个招呼吗?”
孟玦定定地看着他,不知他是何意,便缄默不语,静看他如何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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