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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喃巧靠墙坐在地上,歪着头,左手抱膝,手心捏着那张纸和佩玉,右手手指黑黢黢,不断在地上比划,横、竖、竖、横……
赵抚衡一眼看穿——她在尝试写自己的名字。
她不识字,不会写,黑暗中也看不见,她用手指凭记忆钩抹,勾勾画画,魔怔一样停不下来。
她并非对他视而不见,她在写的自己名字,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何须看他?
赵抚衡凝视那只手,手指头戳进心脏,戳得他眼睛酸胀。
苏喃巧已经被剥夺了十五年,她不识字,不会写,都是母后造的孽,也是他的孽。
苏无苔才刚刚出生。
苏喃巧犯的错,跟苏无苔有什么关系?
眼前这个乖乖坐在地上写名字的小东西,是他的无苔,刚刚新生的无苔,却被他残忍关在这里。
他不能这样对她,不能重蹈覆辙,对她重复母后、孔嬷嬷们,和苏家人犯下的罪行。
慢慢地,赵抚衡俯身,握住苏喃巧那只不知道写了多久的手,她的指尖磨得黑亮发烫,腕上还有之前帔帛捆绑的勒痕。
小手落入大掌的瞬间,像是从梦中醒来,忽然紧绷,微微瑟缩,细碎的抗拒令赵抚衡胸口发涩,张嘴用力吸一口气,匀住呼吸,右手插入苏喃巧后背与宫墙之间,赵抚衡将她剥出来,压入怀,抱起来。
她惯常是一团温软,现在却一身沁凉,僵硬得揉不软。
赵抚衡心头蓦然一痛。
“对不起,无苔,孤教你,教你写字,识字,你学会了,可以给你娘写信。”
赵抚衡紧紧抱住苏喃巧,转身,带她离开。
越过门槛,黑洞似的残破偏殿抛在身后,经历漫长的两天两夜关禁,苏喃巧重回日光底下。
日光太强,让太阳穴突突惊跳。
苏喃巧伏在赵抚衡肩头,视域由暗转明,金桂树摇晃,玉兰花盈透,绿叶与日光在四口大水缸表面摇晃。
“玄义。”
“末将在。”
程玄义抱拳,心底按捺不住喜悦。
“拆了这里。”
赵抚衡站在太阳光底下吩咐:“改建成——”
顿了顿,赵抚衡的大手落到苏喃巧发顶,轻轻抚摸,问:“无苔,我们把这里改建成什么?你想要什么,孤都给你。”
他的声音,少了平日的冷淡疏离,显得青涩而又急切。
苏喃巧一点点醒来,缓慢眨眼,鼻腔充斥着熟悉的汗气,身体横卧在熟悉的坚硬胸膛,她伏在赵抚衡肩头,确认自己正与王爷交颈相拥,脖颈的脉动相互叠加。
她在王爷怀里,他们曾无数次这样交颈厮磨,他总要转过脸亲吻,她会仰起脖子给他,或是转过身伏卧,让他的唇落到她后背,她曾经那样期待过他,那样的曾经没了,不再有。
别碰她,她慢慢转动脸颊,苍白唇瓣擦过赵抚衡的麦色后颈。
微抬下巴,她的唇正对赵抚衡的耳,目光凝着他侧脸,她想她应该唤他,唤一声“表哥”
给他听,然后他就会松开手,再拿什么东西把她捆了,扔回大黑屋里。
回大黑屋,可以。
被他抱,她厌恶。
她张嘴,吸气,赵抚衡耳廓接收到信号,心脏莫名梗了一下。
表哥。
苏喃巧在心里唤。
唇瓣一点点打开,她应该唤出来,哪怕他抱她的手再次扼上脖颈,她想唤。
但是眼角余光里,二十名侍婢,二十双眼睛,怯生生望着她。
苏喃巧缓慢眨眼,她们就在眼前消失、出现、又消失,就像昨夜她们的呜咽抽泣,时有、时无、时高,时低……
她不认识她们,但是她们照顾她,对她说温柔的话,为她沐浴更衣,给她装满食物的盒子,陪她去找大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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