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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亮,柴房门缝里的风还没停,陈凡已经醒了。
他没睁眼,手先动了,顺着床沿摸到那块抵门的石头,轻轻往里推了半寸,让门关得更紧些。夜里落的灰沾在掌心,他没擦,只把石头放稳,然后才坐起来。
床底那几道划痕还在,三短一长,像谁在等死时数日子。他看了眼,没再伸手去摸。箱子在墙角,银簪和书都收着,油灯倒了又扶起,灯盏擦过三遍,火苗昨晚熄了,今早还没点。
他知道王铁山不会放过他。
果然,辰时刚到,脚步声就来了。
不是巡夜的慢打梆子,是冲着他来的,稳、重、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像是故意让人听清是谁来了。
门被推开前,陈凡已经站起身,扁担靠在墙边,扫帚摆在门口,柴堆码了一半,药渣桶也空了。他弯腰把最后一根枯枝摆正,动作不快,但一丝不苟。
王铁山跨进来,靴子踩在干草上,发出脆响。他扫了眼屋子,眉头微挑。床铺齐整,墙角干净,连那盏破油灯都立得笔直。
“倒是勤快。”
他冷笑着,走到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可勤快,不等于懂规矩。”
陈凡低头站着,没应话。
“外门有外门的规矩。”
王铁山盯着他,“凡是杂役,月例灵石,一半得交上来,孝敬管事。你既归我管,就得守这条。”
陈凡抬眼,声音平:“我还没领过月例。”
“没领?”
王铁山嗤笑,“那你就该知道,不交孝敬的人,月例也别想领。十块下品灵石,一块都落不到你手里。”
“我现在确实没有。”
陈凡说,“刚进来,身无分文。”
王铁山眯起眼,上下打量他。这小子不吵不闹,不跪不求,也不像那些吓破胆的新人一样发抖。他就这么站着,眼神不躲,话也不多,可偏偏让人觉得——不顺。
“没有?”
王铁山冷笑,“那就用劳力补。今日后山柴堆,加三倍;药渣清两遍,洒水三回;演武场扫三遍,地面得见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是‘规矩’的利息,懂吗?”
陈凡点头:“懂。”
“嗯?”
王铁山眉毛一挑,“你倒爽快。”
“我不想惹麻烦。”
陈凡说,“只要能活,做什么都行。”
王铁山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行啊,你小子比我想的识相。那些不交的,现在还在矿场挖石头呢,手都烂了,还喊冤?这世道,骨头硬的,先折。”
他说完,转身就走,靴子踩在门槛上,顿了顿:“记住,初一发月例,当天就得交。别让我亲自来拿。”
门被甩上,震得屋顶又落一层灰。
陈凡没动,站了会儿,才走到门边,把那块石头重新塞进门缝。然后他拿起扁担,拎起药渣桶,推开门,走出去。
外头天光灰白,风刮在脸上,带着山里的湿气。几个杂役从隔壁柴房出来,低着头,快步走开,没人敢看他,也没人说话。其中一个老汉路过时,脚步慢了半拍,眼神飘过来,又迅速移开。
陈凡没追上去问,等那人走远了,才跟上去几步,在拐角处低声开口:“老哥,月例什么时候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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