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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酵过的荔枝香浓郁扑鼻,盖住了酒精的烈性。
某人先前有在褚砚面前夸过海口,却也不过半碗就露出醉态,整张脸都烧红了。
褚砚看着他痴痴然的笑,“池医生还喝吗?”
池隋雍摆摆手,“明天上午还得出发呢,起不来怎么办?”
“那就让褚砚扛着走呗,反正他又不喝酒。”
说话的是老贾。
老贾这两天表现得兴奋异常,说起话来也极具跳跃性,“诶池医生,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上了头的池隋雍反应有些慢,“要出省,开车的话……要大半天了。”
“没事儿,我们都跟得上。”
池隋雍看了一眼褚砚,“你们小队也确定好路线了?”
褚砚刚想张嘴,话就又被老贾打断,“还确定什么啊,追人追人,可不就是这么个追法。”
老贾兴奋之下声音不小,引得巡回团队的纷纷侧目。
褚砚有些不悦,“怎么回事你?”
老贾怔了怔,有片刻的失神,“抱歉抱歉。”
说罢,便去了隔壁桌同其它人说话去了。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池隋雍疑惑的看着。
近段时间接触以来,他知道老贾是个性格活络的人,但说起话来都很有分寸,自己和褚砚的关系他大概也都知道,很少会这么在人前大剌剌的调侃出来。
那边老贾已经找到了此次巡回负责给老年群体做看诊和筛查的齐副高,聊到了屋主老人家那条烂腿的事。
褚砚他们所借住的,也就是现在聚餐的这间屋主老人家,有一条腿是慢性化脓性骨髓炎,是一种从骨头烂穿到皮肉的慢性病,因为老人家无儿无女,又没积蓄,便一直拖着,直到巡回团队的到来,对接了基金救助后,老人家才有机会去省会手术治疗。
“我太爷爷也有一条那样的烂腿,烂了多少年我是记不清了。”
老贾撩起自己的裤管,比划道,“就这儿到这儿,没一块好肉,红肉都烂出来了,到了夏天还招苍蝇。”
“他老人家就拿块破布包着,脏了就去池塘洗一洗,洗完了接着包。”
“我太爷爷有六个儿子,六个,我爷爷还是老大。”
老贾对着自己,似也对着空气质问过后,又问齐副高,“往前二十年,这老烂腿是绝症吗,能治吗?”
齐副高回道,“能。”
“那现在治好得花多少钱?”
“手术加后期养护,十万左右吧。”
“那往前二十年来算,估计万八千就能治下来吧!”
老贾越说声音越高,“万八千,我家里是没钱吗?还不至于,我爷爷他们哥儿几个,建的都是三层高的楼房,不多说,他们哪怕就建个两层呢,挪一层给我太爷爷看看那条腿能怎么样?”
在场都是医护人员,在医院那样的生死场里,已然是看多了人间百态。
然看得多了不见得就能麻木。
老贾的一通宣泄搅扰了好好的一场聚会,但谁也没露出怪责的表情。
齐副高起身拍了拍老贾的肩,“医学在进步,人文也在进步,像你太爷爷那样的情况,以后只会越来越少。”
老贾怔了怔,随后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屋主老人家,目光里尽是悲悯。
他走到老人家跟前,缓缓蹲下,看着对方那条由医护人员简易处理包扎过的腿,肩膀止不住的颤动。
“太公,你再等等我好吗,等我长大能赚到钱了就带你去治腿。”
屋主老人家听不懂老贾他们在说什么。
自打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看到自己在夜间洗这条烂腿起,孤寡一生的老人家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他没成家,也没儿女,只是看见年轻人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就忍不住摸了摸对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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