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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连洗过两日,那半轮月亮显得格外明净,九鲤接过灯笼将柔歌一照,见她果然浑身上下穿着鲜红的衣裙,又是一对小小金莲,套着红色绣鞋,可不正好装成个婴灵?
她知道柔歌的脾气,给自己当场抓获,必定恼羞成怒有一通脾气要发,因此只噙着笑没吭声。
柔歌恨着眼睇她,“叫你抓个现成,这下好了!只管把我交给巡夜的衙役,官府少不得记你一大功!”
九鲤吐一吐舌,“我又没说一定要把姐姐交给衙役。不如这样好了,明日就说那天晚上是你凑巧路过这里,被卢嫂子撞见,错把你当成鬼了,只要澄清那闹鬼的谣言就成。”
柔歌拍拍袖子,怕跌了脸面,有些不情愿,“我就装了两回鬼,这李家的园子一向就闹鬼,难道都算在我头上?”
九鲤一时嘴快,“知道闹鬼你还敢一个人躲在这里吓卢嫂子?不就为了个男人嚜,至于么。”
连为什么她都知道?柔歌猛地抬起眼,也不知她是怎么猜到的,反正给她说中了,这一点无可辩驳,只冷笑一声,强说道:“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你不去打听打听,我柔歌在曲中一带,若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男不男人不要紧,要紧是还没有哪个女人敢争我的强!”
杜仲看不惯她脾气太冲,在旁搭腔,“你这人真是不讲理,我告诉你,杀林默的凶手还没抓着呢,你在这里装神弄鬼,亏得是我和鱼儿抓住你,要是给那些衙役抓着了,正好把你当凶手拿了!”
果见柔歌脸上显出慌张,口气却还硬,“少诬赖人!杀人可不与我相干!我不过是吓唬吓唬那卢家媳妇,想叫她趁早滚得远远的而已。”
九鲤又嘴快道:“没有了卢家媳妇,还会有张家媳妇李家媳妇,我看那关展不把姐姐放在心上,姐姐赶走谁也没用。”
柔歌觉得是给她说中了,益发恼怒,“他不把我放心上,我又把他放心上了?不过是玩嚜,谁当真?!”
“这么说,你不是真心?这也好,你瞧,咱们在这里吵了这一阵,也没见他出来瞅瞅。”
九鲤不信她没点真心实意,扭头转过身,将灯笼稍稍提高,朝前一递,故意笑道:“不知人家这会又和谁家媳妇在屋里厮混呢。”
从这半坡望过去,可见那院墙内东厢里昏昏亮着灯。柔歌心里也有些拿不准,她来这里埋伏也没多一会,谁知有没有女人先她一步进了关展的屋子。否则她们在这里吵闹,他不会听不见,若无人绊着,他少不得是要出来看看。
她想想气不过,劈手夺过九鲤的灯笼就往坡下走。九鲤杜仲看她是向着那洞门去,怕她真撞破什么与人吵打起来,也忙跟去。
进了那洞门,里头却是一片悄寂,正屋因林默死后无人居住,连廊庑底下两只灯笼灯也未点,只关展门前和屋里亮着灯。柔歌屏息听觑,屋里无人说话嬉笑,想着这回总该能找在他二人跟前找回两分面子,便得意地扭头望了九鲤一眼,沿廊走去叩门。
那门未关严,轻叩几下便“吱呀”
一声开了大半,里头却无人应声,这却奇了,难道关展并不在屋?
三人推门而入,见正墙下那桌上摆着半盏银釭,一只茶盅,旋即有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九鲤余光朝旁一瞥,看见右面那罩屏内有个黑影子,像是有个人倒在那里,她提着灯笼朝那头照,忽然“啊”
地惊喊出声。
柔歌与杜仲转头一看,只见有个男人扑倒在罩屏内,黑魆魆流了一滩子血。柔歌登时唬得大叫,抢了灯笼跑去,朝人一照,可不就是关展!吓得她腿一软,晕乎乎跌坐在地,一时间倒哑了嗓子不能出声。
连九鲤与杜仲也吓住了,怔忪片刻,九鲤忙去桌上取了银釭走到关展身旁,先探鼻下,已没了呼吸,又抓起腕子摸脉,也停了脉搏,将人翻过来一瞧,只见关展浑身是血,皆是由脖子上汩汩而出!
九鲤沾得满手,感到这血还有些温热,想必事发不久,便忙喊杜仲:“快去叫人!”
杜仲给她唤回神来,撒腿向外跑,跑到廊下忽觉不对,又跑回来拉她,“你和我一块走!万一凶手没走远,又折回来撞见,岂不危险!”
这倒也是,九鲤忙拉柔歌,柔歌早是四肢发软,死活拉不起,她只得推杜仲,“你先去叫人要紧!凶手既杀完了人,跑还来不及,还回来做什么?”
杜仲想来也是,便撇下她二人奔出门,出院便叫嚷开,跑小竹林中,有个巡夜的衙役正循声跑来,“喊什么?!”
杜仲反手指道:“杀杀杀,杀人啦!关展给人杀了!”
那衙役提着刀便跑向院中查看,一时四处巡夜的衙役陆续都跑了来,惊扰得好些病房内皆亮起灯,有那好事胆大的也三五成群赶来这头来瞧热闹。因此刻夜深,叙白又不在荔园,张达一时没个头绪,想到先前庾祺查验过林默的尸体,只好命人去请他来。
庾祺赶到这头,见院内已照得灯火通明,瞧热闹的人正被衙役往外赶着,“去去去!大晚上的不睡觉,看什么热闹?没什么好看的,都回房睡觉去!不走就把你们一个个拘起来问话!”
众人只得张顾议论着往院门外走,“还说不是闹鬼,不是闹鬼怎么关小官人也死了?依我说是这院子靠这小竹林的太近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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