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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啊,赵以思咬破下嘴唇,从一楼跑到三楼,见到刘管家,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掏出二十英镑,大步朝前走,走廊没有窗,光线越来越暗,他的记忆也在慢慢消退。
为什么拿着二十镑?赵以思脚步一顿,刘管家放下账单,冲他微微颔首,“少爷,请问有何事吩咐?”
“没事,你去忙吧。”
赵以思捏了捏鼻梁,管家拎着手提箱离开,他的脚步声像雨点敲在心底,噼里啪啦,跟放炮似的。可这又不是过年,哪来的炮仗?难不成伦敦沦陷了?刚下船就沦陷?赵以思蓦地转身,刘管家人呢?人不可能一下子就消失,他又发了多久的呆?
没人回答,走廊的灯灭了一盏,赵以思有些辨不清楼梯的方向,贴着墙根往前走,以往找不到出口的时候总能碰见哑巴,而这次他听到隔壁屋里传来的浪笑,似乎又有一个丫鬟爬上了父亲的床。
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也随之陷入黑暗,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楼梯口,从台阶上滚下去。一睁眼,天色渐晚,世界又变回熟悉的样子,他挣扎着坐起身,正对上客厅的那扇落地窗。
窗外霓虹光影闪烁,沈怀戒撑着一把黑伞,推开隔壁商铺的门。
赵以思缓缓眯起眼,看清店铺外摆着的花圈。
原来是一家丧葬店。
第79章恶化
赵以思回屋找到伞,撑开发现伞沿生锈了,他抬手碰了碰伞布上的线头,这是什么时候缝上去的?他站屋檐下想了半天,脑海里只剩溅起的水花,和那个小女孩扬起来的麻花辫。
过了两秒,从巷口拐进来一辆车,他抬手挡住车灯,指缝间漏出细碎的光,他盯着掌纹看了片刻,想起某人掌心的烫伤疤,那人是谁,哑巴吗?不对啊,七家湾从未起过大火……
赵以思大脑一片混乱,站在水坑里,长衫下摆被雨点打湿,胸口忽然升起一阵熟悉感,他弯腰给裤腿卷了个边,记忆里好像也有这么一个人替他卷过边。
那人是谁,脑海里闪过发白的米字旗,旗帜飘扬,他朝前跑了几步,汽车不见了,对面的粤菜馆大门紧闭,只剩隔壁丧葬店还亮着灯,灯下站着两道人影,高个子那人转过身,和他对视。
赵以思握紧伞柄,环视一圈,院里杂草丛生,抬头,那人站在门廊前,身后挽联被风吹得哗哗响,他脑海里闪过母亲的葬礼,那人隔着一排白布条说:“少爷,请节哀”
,赵以思垂眸颔首,等他走后,盯着他送来的花圈,心想:他们之间不该只说这么一句话。
风吹落几片花瓣,也不晓得是街对面的菊花,还是母亲葬礼上的花圈,赵以思转过身,倏忽听到一声“少爷”
,大概是梦里人喊的吧,他没回头,扯掉伞沿上的线头,伞上的补丁倏地被撑开,回忆像雨点似的,没完没了地落进心头。
当初买伞的时候身边站着一个人,他翻着小贩筐里的雨伞,道:“少爷,你手里那把伞不行,买这把,这把最结实。”
赵以思将伞插回竹筐里,“这不都长得一样么?”
那人五官有些模糊,声音泡在雨里,能听到回声:“你凑近点,再近点……”
他恍惚走向他,却发觉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栅栏。大街上怎么会有栅栏?赵以思眨了眨眼,杂草丛生的院落,下意识地想逃,可他能逃去哪?
他压下伞沿,视线陡然一黯。伞面像一张网,兜住熙熙攘攘的步行街,街对面是沈举人巷,再往前就到了鼓楼,老槐树下摆着两碗热腾腾的鸡汤馄饨,热气蒸腾,却闻不到馄饨香。
周围弥漫着一股树叶腐烂的气息。“吱嘎”
,栅门被人推开,黑夜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以思转过身,那人嘴唇轻动,似乎在说:“少爷,你手里的这把伞跟咱家里的那把一样。”
“废话,都在一个地方买的,能不一样吗。”
他说完,那人愣了一下。
记忆里,那家伙不该发愣才对,然而脑海里有个声音提醒他,那人是个哑巴,很快又响起反驳的声音,那家伙给自己卷裤脚的时候说了好长一段话,句句说到心坎里,字字说得人掉眼泪。
可惜这会儿全忘了。赵以思举起伞柄,碰了碰他的伞沿,那人嘴角弯起一个不明显的笑。
他在笑什么?他怎么不说话?他得说话才对啊……赵以思走到伞下,明明能看清他的五官,却想不起他的名字。
那人抓住他手腕,赵以思在脑海里把该他说的话补充完整:“不一样,你刚挑的那把是桦木,这把是枫木……少爷,我想和你打一样的伞,想让你每次打伞都想起我。”
他叫自己少爷,他是家中的下人吗?
街对面的殡葬店灯灭了,有人走过来道:“沈先生,方才没来得及问,您订的这十只花圈是扎白菊还是黄菊?”
那人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等我到店里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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