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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以思清了清嗓子,试图将音调变得沉稳些:“先生,恕我冒昧,请问你与维克是什么关系?”
第60章对垒
老医生摘下眼镜,没有回答。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赵以思扯了下领口,总觉得脖子被一根看不见的麻绳拴着,他大脑有一瞬的缺氧,刚想好的计划被没来由的窒息感打断,他盯着桌前的钢笔,脑海里下意识地想象哑巴拿笔尖戳自己指甲盖的瞬间,明明从未见过,可脑海里的影像却无比清晰。
沈怀戒凝视着少爷泛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走上前,想捏一下他肩。赵以思忽然背对着他打了个喷嚏,茫然地回过头,他心里咯噔一下,仓促收回手,目光转向桌对面。
他虽不认识维克,但知道一点,老医生将那人看得很重。人一旦心里有了牵绊,那便有了弱点,有了可以谈判的条件。
沈怀戒面无表情地掐住指尖的伤口,想着将帕子染得更红些,最好老医生一看到花瓣便慌了神,将心事全部倾倒出来。
赵以思还处在眩晕中,没注意到身后的影子,后退半步,猝不及防地撞到沈怀戒怀里。他偏过头,沈怀戒按住他肩,两人沉默地对视,赵以思喉结轻微抖动,嗓子眼翻涌着腥咸的铁锈味,他回握住沈怀戒的手,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在这屋里待久了竟有想吐血的冲动?
沈怀戒拍了拍他手背,“少爷,维克是你当年的同桌吗?”
赵以思点点头,有点听不清哑巴的声音,盯着他唇,试图辨认他说了什么。沈怀戒嘴唇一张一合,他眼前缓缓出现十来道重影,脚下天旋地转,完了,这是要看见母亲的征兆,赵以思用舌尖顶住上颚,咬紧后槽牙,这个角度咬舌最疼,最容易让人清醒。
沈怀戒握着他的手一松,有点不敢碰少爷。说不上来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情感搅得他胸口翻江倒海。他晓得少爷的心病又发作了,按今早刘敏贤的话来说,倘若少爷的病再拖着不治,转眼会成为下一个三太太。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少爷死在船上,死在唐人街也不行。沈怀戒轻轻唤了两声“少爷”
,赵以思抬头,眼神还有些迷茫。沈怀戒揉着他后颈上的某个穴位,重复道:“你可知维克近日的动向?”
“维克吗?他四年前就死了。”
赵以思皱了下眉,哑巴的手劲太重,他缩起脖子道:“当年在中山码头,他托我保管那块桃花帕子,说第二天早上来拿,没想到当晚死在江边。”
“江边?”
沈怀戒松开手,神色凝重地对视道:“他是自杀,还是仇杀?”
“我记得他是被人下毒害死的。那天替我探听消息的小厮说,维克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口吐白沫,抽搐倒地。旁边有人唤他的名字,许久不见他站起来,后来也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一群黑衣人,抬头抬脚地把他送走。”
赵以思说完,舌尖又疼又麻,他擦了下嘴角,没血,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至今看不出那块桃花帕子有何特别之处,若不是前段日子你替我缝的金鱼帕子弄丢了,我大抵想不起来身边还有这么一块帕子。”
“无事,日后会搞明白的。”
沈怀戒不动声色地攥紧帕子,看向窗边,老医生听不懂中文,也无心打探他们说了什么。他翻开《圣经》的扉页,书里夹着的字条已然泛黄,油灯莹莹灭灭,赵以思上前半步,瞳孔骤然一缩,他看到那枝玫瑰,墨痕和记忆一样斑驳。
背面的情诗只剩浅灰色的一团墨,像过年挂在屋檐下的带鱼,一条一条,远看看不出是条鱼,走近闻到腥味,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条鱼啊。
原来真是维克的《圣经》啊,当他离开学校后,用过的那些书本笔记终是有人替他收了,那自己的呢,谁还能记得他这个人?赵以思望向沈怀戒,虽然时机不对,可他真想问问哑巴有没有去学校找过自己。
沈怀戒沉吟了一瞬,卷起袖口,大拇指稍微一动,洇出一摊血。老医生不满地瞪他一眼,拿出碘酒与纱布,道:“沈先生,帕子上有细菌,你不妨用我这里的纱布。”
“不必,我一向用它包扎伤口。”
他故意压了下伤口,老医生这辈子做了那么多场手术,却头一次因为帕子上的血痕,呼吸发紧,满眼猩红。他将书签塞回扉页,抖着手拧开消毒水的瓶盖,道:“先生,这是错误的用法,我由衷建议你使用纱布,当然,这次不会收你昂贵的药材费,你只需要将帕子交给我即可。”
沈怀戒走到近前,赵以思跟在他身后,扯了下他的袖子,“你准备做什么?”
他耸了下肩,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不是好奇他与维克之间的关系吗?我想法子让他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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