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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大梦想的人还要捡掉地的肉吃,可见也不大聪明。
白玉山被哽的厉害,长平却咽下口中鲜甜蛎肉认真道:“祖宗,咱们家现今已有三百六十州,去掉隐户也有近六千万民,若是烽烟再起,如前朝末时只有两百多万余户,您压世家,铲豪强,连宗亲都清的所剩无几,曾经砍下滚滚头颅算什么呢?”
她又道:“您之后,咱们家每过几十年便砍下的一批滚滚头颅又算什么呢?虽说他们该死,可人本如此,总想要更多更好,谁也不例外,虽是砍了他们的头,也要让他们死得其所罢。”
“从来没有千秋万代的王朝,”
白玉山说:“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长平自小读史,岂能不知世无恒长,但她并不在乎,反道:“我知与我想又不冲突,咱们家论身份再高贵,也不过是普通人,自是也想要更多更好,长长久久。我又岂不知咱家这守财奴快要做到尽头了?自祖上至今守了这么多代,从嫡系到旁系又回到嫡系,仅出兵“勤王”
都闹了好几场,终归都是自家锅里肉,总不能躺着什么都不做看人家闯进屋来分我家肉。”
伊珏恰如其分地补上:“分完还要砸你家宗祠,掘你家祖坟,刨尸鞭挞马踏再烧了扬灰。”
他说的过于细致,偏偏史上却有其事,否则也不会有“挫骨扬灰”
这个词了。一时间长平同白玉山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各有所思。
贴在礁石缝里从头到尾听完这场谈话的苏栗一路钻着沙将自己悄悄挪走,到了师弟跟前恨不能手舞足蹈给他演绎一遍,原汁原味地叙述完,问沈杞:“师弟啊,你祖宗原先便很会砸场子么?”
沈杞艰难地维护祖宗:“……你又不是不识他上辈子什么模样,实非如此啊。”
一场颇为沉重的谈话被砸场子的石头精砸了个无疾而终,唯一收获便是满满一篓海产。
正月初五离开振州海岸,初六车马停在庭州,长平觉得州城节庆看得多了,提议去下辖县里过节,话一说出口,在场成年人互相对视一番,眼神瞬间交流完毕,一致赞同了她。
长平自觉是天底下唯一被无尽宠爱的女孩儿,欢快地钻进了马车,等老祖宗一拍车架,连车带马隐着身形飘飘而起,她躺在车里同鹦哥哼起了歌。
县城离庭州城颇偏远,待车马入了城门,正好赶上欢庆,迎面扑来的俚语乡音将长平砸了个晕头转向。
所有人都在欢庆,她蹲在墙角现庆典上的唱诵祝赞她一个字都听不懂,整个人恍恍惚惚看手舞足蹈的人群仿佛个个都在撒癔症;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猜谜,摊主口若悬河,她却仿佛在听天书。伊珏说予她听,她猜到了谜底,旁人却听不懂她说的官话;
于是买物什时长平捧着钱袋让商贩自取,对话则凭四肢乱舞鸡同鸭讲;
若逢对话不通,又手舞足蹈还不够明晰对方意思,外加周边人多又嘈杂,这时候摊主与长平便要互相扯起嗓子大声嚷嚷,似乎谁嗓门大谁就说得清楚一般,互相喊的面红脖子粗,喊到人群里能听懂官话和乡音的人忍不住站出来替他们沟通。
伊珏和白玉山躲得远远地看了好喜庆的一场热闹,笑的毫无长辈应有的模样。
第二天便哑了嗓子的长平坐在车架上握拳表示绝不放弃,安排自己白天在马车里吃吃睡睡,曰养精蓄锐,待晚上再与那些陌生小镇好生“叙一叙情谊”
。
她便一路哑着嗓子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一天算是年节里最后的热闹,最热闹的城自然在长平长大的地方。
刚入城,熟悉的话音落入耳中,长平“嗷”
地一声从车厢坐起,热泪盈眶,她终于可以不扯着嗓子与人嘶嚎了。
花灯猜谜杂耍舞龙狮,迎上元节天官赐福游神祈祝,敬佛的走花灯街,崇道的随花车游神——信什么不重要,要的是热闹,随着四坊的舞龙狮队从各自坊门出,人流在主道汇合,提着花灯跟着花车在锣鼓琴笛的喧嚣里唱着祝歌绕城环行,绕城三匝,再放河灯,赏焰火。
长平戴着面具背着苏栗,提着花灯用哑嗓唱着歌,沈杞也戴着面具,离她不远地挤在人流里,同样提了一盏荷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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