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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工事定,陈据得了话,喜得直拍大腿,陈老娘眯缝着眼,笑打陈据几下,道“大狗不要只顾着高兴,好赖去谢谢都头家里。”
陈据听了陈老娘的话,与徐安、方八等人商议凑钱买坛酒来。路过甜水铺,站住了脚,看着店里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千言万语哽在喉中,无从说起。
倒似陈赖的娘子起身拭汗,见着陈据扬起一个笑,远远福了一礼,道“陈家叔叔,来家吃碗甜汤。”
陈据近前几步,没有进店,目光落在她腮边的小痣上,欲言又止,尴尬之际,顾左右而言他,问道“侄儿见我,怎不出声”
陈家小童蹲在那,拿干布抹干一叠汤碗,这才撅着嘴出来道“陈叔不守信用,说要来看我,却失信不来。”
陈据呵呵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陋的不倒翁来,道“是陈叔不对,陈叔与你赔罪。”
陈家小童见了不倒翁,乐得手舞足蹈,一把抱住陈据的腿,仰着脸笑没了眼睛“多谢陈叔,陈叔待阿细真好。”
陈赖娘子见儿子三天两头要陈据的东西,心里难安,斥道“阿细无礼。”
冲陈据又是屈膝一礼,歉疚道,“我们母子蒙陈家叔叔的看顾,不许地痞泼皮上门纠缠生事,尚不知如何感激道谢。小儿无赖,又赖陈家叔叔破费,叔叔月旬半载能得多少钱,上面又有母亲奉养。”
陈据道“不过小儿玩意,泥捏土胚,能费什么钱我”
他强笑道,“我与侄儿有缘,心里喜爱,再者,我与赖家哥哥亲近兄弟,他的亲子,我理应多加照看。”
陈赖娘子听他说起陈赖,微有动容,道“人走茶凉,叔叔好心才记着与拙夫的情义。”
陈据只感舌尖微苦,轻声问道“嫂嫂,赖家哥哥可有家书或口信捎来”
陈赖娘子沉默摇头,茫然道“没有他的消息,许是不在了。”
是生是死,于她似乎只成一个浅淡的念想,一个无望的期盼,一个虚无的等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哪怕鬓染秋霜,都不会有多余涟漪。
她等的不是人,只是做一件等的事而已。
陈据心中酸疼,为她,又为自己“嫂嫂,我要去宜州一趟,你放心,我托了交好可靠的兄弟,不让闲汉来扰你。”
陈赖娘子露出一个又浅又软的笑意,道“叔叔费心,奴家实不知该如何感谢。”
陈据道“嫂嫂不必挂怀,这是我与赖家哥哥的交情。”
他说得苍白无力,只差掩盖不住自己的小人嘴脸、龌龊心思。拱手道,“我叨扰半日,倒误了嫂嫂的生意。嫂嫂不用理会我,自去招呼吃汤的客人。”
陈赖娘子轻声道“叔叔珍重,远行在外,冷暖饥寒无人打理,自家记得添衣加饭;人生地不熟,忍耐些性子,不要与人吵嘴动手,免得生事吃亏。”
陈据道“嫂嫂的嘱托,陈据记在心里。”
他几欲脱口而出嫂嫂等我归转。
然而,他又有何身份说出这话
陈据掩面,落荒而逃,只恨爹娘少生一只腿脚。
陈赖娘子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出了会神,另换上笑脸招呼进铺的客人“徐翁,晌午得闲了不知是要香茶还是梅汤”
陈家小童玩着不倒翁,拉拉陈赖娘子的衣角,问道“阿娘,陈叔下次什么时候来与我玩”
陈赖娘子捏勺的手紧了紧,淡声道“阿细,阿娘也不知道。”
何栖立在书案前拿竹刀裁纸,沈拓叮嘱道“阿圆写信给表兄,写得粗浅点,免得表兄琢磨不开。”
何栖笑“你也忒小看人,我能有几斤几两再者写封书信,又不是破题做文章,还讲究骈四俪六,一纸锦绣”
沈拓叹气道“表兄七八岁时,不愿长大后继续做棺材,与表伯夸下海口,要读书识字考功名。表伯想着家中莫非要出一个文曲星来,乐颠颠送了表兄去私塾。谁知表兄一看书本,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只看得一个头两个大,下学后两脚打晃。自家捧了竹杖跪在表伯面前道阿爹,我念不进书,你打我一顿消气。
表伯狠,怒道书本纸墨好些银钱,一文钱一个字,你也得给我学回本来。
表兄无奈,拿了算盘与姑祖父学拨算珠,姑祖父还当他好学呢,一问才知表兄要计算自己认多少字才值回笔墨书本钱。”
何栖忍俊不禁,笑道“表伯当真妙人大郎莫要说给阿爹知,免得阿爹生气骂表伯有辱斯文。”
又道,“大郎去一趟姑祖母家中,问问有没有口信或者衣食要给表伯捎去的,一并托给陈家哥哥带过去。”
沈拓道“我先头路过临水街,顺路便去姑祖母家,伯母与表嫂只道略整理一番,下午支使仆役送来。”
何栖写好信,吹了吹墨,交给沈拓“大郎再看看,可有漏写了什么”
沈拓极信她“阿圆心细,哪会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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