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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的年总带着股土腥味,鞭炮碎屑混着冻硬的泥巴,在地上结出层暗红的壳。我蹲在排水渠里,裤腿沾着冰碴子,耳朵却支棱着,听着远处外婆家传来的麻将声——“哗啦、哗啦”
,混着大人们的笑骂,像盆滚沸的水。
那年我八岁,穿件红色的小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表哥带着我们几个孩子玩捉迷藏,我自认为藏了个绝妙的地方——外婆家门前的排水渠,不是埋在地下的管道,是敞着口的土沟,冬天没水,沟底铺着层干草,刚好能蜷下我这个小身子。
“藏好了没?我们来找咯!”
表哥的声音隔着渠沿传来,带着点故意拖长的戏谑。
我把脸埋进干草里,憋着笑不敢出声。渠沿上的脚步声“咚咚”
响,好像就在头顶,可没人低头看。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只剩风吹过光秃秃的杨树枝,“呜呜”
地像哭。
我在渠里蹲了很久,腿都麻了,也没等来找人的。外婆家的麻将声还在响,可听着听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笑声好像越来越远,牌洗牌的动静也变得闷闷的,像隔着层棉花。
天慢慢暗下来,夕阳把渠沿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只趴在地上的野兽。我有点怕了,扒着渠壁想往上爬,可土壁冻得邦硬,手一抓就掉渣,试了好几次,都滑了回去。
“哥!你们在哪啊?”
我朝着上面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没人应。
远处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该是年夜饭要下锅了。我急得快哭了,看见渠边有个缓坡,长满了枯草,虽然陡,好歹能爬。我把身上的黄河牌玩具枪攥紧了——那是表哥给我的,黑色塑料枪身,枪口有个小灯,按一下就能亮,平时用来吓唬麻雀,这会儿倒成了壮胆的玩意儿。
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棉袄被草勾住,撕开道小口子。爬到坡顶时,手心磨得生疼,抬头看见外婆家的烟囱冒着白气,可院子里静悄悄的,不像有孩子疯跑的样子。
“哥?”
我又喊了一声,喉咙有点发紧。
旁边就是那两间没人住的小瓦房,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窗户纸破了洞,黑糊糊的像只瞎了的眼。以前住这儿的是个孤寡老头,去年冬天走了,之后就一直空着,孩子们都怕这儿,说晚上能听见屋里有咳嗽声。
我不敢多看,攥着玩具枪顺着小路往外婆家走。路过瓦房后面的柴火堆时,脚底下踢到个东西,“哐当”
一声,是个破瓷碗,滚到柴火堆底下不见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有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鞭炮声,是“沙沙”
的,像有人踩着干草在走,很慢,一步一步,离我越来越近。
我的后颈瞬间麻了,像有冰锥扎进去。八岁的孩子,说不清那是啥感觉,只知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攥着玩具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谁啊?”
我声音发颤,不敢回头。
没人应。
那“沙沙”
声还在响,好像就贴在我后背上。我想起表哥讲的鬼故事,说老坟里的东西会跟着人走,专抓小孩的影子。
我猛地转过身,手指下意识地按了玩具枪上的按钮。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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