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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九年,腊月。
长安城内白雪皑皑,楚王府亦是银装素裹一片。
七岁的楚王李宽,正在试穿宫中送来的新衣,自打新帝上位,楚王府便跟着水涨船高,不光宫中的赏赐一拨又一拨,来自宗亲的年礼也比往年厚了许多,原因无它,皆因当今圣上,通过玄武门之变上位,八月份刚刚登基的新帝李二陛下,乃是李宽的生父。
第一任楚王是太上皇的第五子,李二陛下的异母弟,死于大唐建立之前。
第二任楚王便是李宽了,原是李二陛下的次子,生而丧母,不到一岁便被现在的太上皇,当时的皇帝李渊下旨过继给了楚王,成为楚王嗣子,现任楚王。
现在祖父变成了太上皇,生父成了皇帝,李宽也跟着成了宗室里的香饽饽,年礼收了一箱又一箱,连他正在试穿的新衣都出自当今皇后长孙氏之手。
不过这并不是他头一回收到长孙氏做的衣裳了,第一任楚王被害的时候只有十四岁,尚未娶亲,整个楚王府连半个女主子都没有,李宽这几年在楚王府多得两个人照顾,一是他现在名义上的祖母,楚国太妃,二便是当今的皇后,他要称呼为伯母的长孙氏。
“衣裳很合身,烦请宁姑姑回宫后帮本王谢谢伯母,顺便把这两箱年礼捎过去,里面放了些瓜果,让伯母家里都尝尝鲜。”
宁姑姑微微屈膝,颔首应下。
“殿下,奴婢此来还有一件事情,今年除夕宴是家宴,也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除夕,陛下和娘娘都希望您能参加。”
在玄武门之变以前,李宽在长安城就是个小透明,这其中固然有身份和年龄的原因,但主要的还是因为李宽甚少在外露面。
不管是宫宴,还是宗亲大臣设宴,哪怕是秦王府的宴席,李宽都是一概不参加的,原因无它,只是怕麻烦罢了。
在今年六月份,血染玄武门之前,大唐的太子都是他那位大伯,而他天然跟大伯的立场相悖,生父就不用说了,第一任楚王李智云之死也跟大伯脱不了干系,当年祖父在太原起兵前夕,曾写信让李建成带着弟弟赶回太原,李建成收到信后带着一母同胞的三弟跑了,把当时十四岁的李智云留在了河东,以至于李智云死在前朝手中。
所以在大伯还是太子的时候,他是不怎么出府的,更不会进宫赴宴,免得被刁难,大伯或许不会把他当回事为难他,但三伯那人可是个能把宫女绑在树上当活靶子练习射箭的混不吝,他可不敢赌这位的底线。
现在好了,天大地大,李二陛下最大。
作为被李二陛下过继出去的儿子,李宽便是长安城横着走都没问题,虽然没多少父子之情,但身份在这儿,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躲在府里不出门了。
从李二陛下登基到现在,李宽每个月出府门的次数比往年一整年都多,整个东市的铺子都让他逛遍了,若不是今日天气不好,他都准备去探寻离王府较远的西市了。
不过,虽然李宽现在出门的次数多了,但宫中却是不怎么去的,就像他以前也不怎么去秦王府一样。
一是身份尴尬,二是心里别扭,不知该怎么面对长孙氏。
李宽并非原来李宽,他是五年前从后世穿过来的,作为一名社畜,加班加到在回家路上许愿——给他一个长长的假期,一个没有工作任务,也没有领导和同事打扰的假期。
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听到了他的愿望,当天夜里,他再醒过来就身在大唐了,成了正在发烧生病的小楚王。
至于还能不能穿回去这件事,李宽不敢多想,也不敢往深了想,只能不断催眠说服自己——大唐只是一段旅程,他总归是会回去的。
李宽一直怀疑他并非夺舍,而是在他到来之前,原身便已经夭折了。
到了这具身体后,也是一度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保持清醒都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能活过来多亏了神医孙思邈和把神医找来的长孙氏,甚至在他病危那几日,长孙氏直接守在了楚王府,亲自照顾他。
这几年,他也没少受到来自长孙氏的照顾。
倘若长孙氏真是他的伯母,如此恩情,李宽完全可以把她当做自己在大唐的母亲,但长孙氏只是他名义上的伯母,实际上却是他的嫡母,他是长孙氏丈夫的庶子。
这关系让李宽心里实在别扭,他现代的父母离婚就是因为他爸婚内出轨还搞出了个私生子,这世上应该没人比他更清楚他妈对私生子的厌恶了,诚然,庶子跟私生子是不一样的,但放到正妻的位置上,这两者又能有多大的区别呢。
李宽心里越是感念长孙皇后,便越不愿意出席秦王府的家宴,不愿出现在长孙皇后面前,穿越五载,他见李二陛下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李宽知道宁姑姑是长孙皇后的心腹,这屋内除了他们二人外,便没有第三个人了,因此直言不讳地问道:“娘娘真希望我去赴宴吗?”
“自然。”
宁姑姑笑盈盈的道,楚王殿下虽然不是在娘娘身边养大的,可平时的饮食起居、四季的衣物,娘娘都有挂心,而楚王殿下虽然很少去秦王府,但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念着娘娘,娘娘又怎么会不挂心楚王殿下,“楚王府只有您一个人,娘娘一直盼着您能多去宫里,跟其他殿下多亲近亲近。”
李宽缓缓点了点头,应下此事:“既如此,麻烦姑姑告知伯母,除夕夜我一定过去。”
抛开相对尴尬的身份外,李宽还是挺想去宫中赴宴的。
退位的太上皇,以一己之力干翻太子和皇帝的新皇,一想到除夕夜可能会见到这对冤家父子,李宽心里也不免有些激动,儿子造老子的反,别说是在以孝治天下的古代了,便是后世也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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