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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年从没听说过吉泰公寓。
听名字还以为是高层公寓,到门口才知道是一整条街的老式居民楼。
成片的灰白楼房,仿佛异形积木,杂乱堆叠在狭窄的街巷两侧。密密麻麻的防盗网从绿窗户里延伸出来,和错落的阳台、搭着晾衣杆的天桥连廊一同遮住了阳光,滴着水珠的衣物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霉味。
荀章走在梁颂年的前面,见梁颂年蹙眉掩鼻,立即挥动手臂,替他拂开蚝煎摊子散发出来的油烟气。
“你没来过这种地方吧,我外婆家以前就住在这种房子里,挤是挤了点,但人多也热闹,不过见不着阳光,衣服都晒不干。”
说着说着,余光向后一扫,看到梁颂年神色惝恍地停在原地,微微仰起头,盯着楼房的某一扇窗户失神。
“怎么了?”
荀章退回去问。
梁颂年喃喃道:“我小时候好像就住在这种楼房里。”
“怎么可能?梁家怎么——”
荀章以为他开玩笑,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
梁颂年是被梁家收养的。
收养,意味着被亲生父母弃养。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梁颂年笑了笑,“不记得。”
倒不是假话,是真的不记得。
越长大,记忆越模糊。
他只隐隐记得母亲身上总有一股炸凤尾鱼的香味,父亲不常归家,一回来就发火,声音很大,隔着两堵墙都能听到。他好像还有一个哥哥,又好像没有,记不清了。
那时他们一家住在灰扑扑的老楼里,下楼的时候需要用力跺脚,灯才会亮。
但他没有住多久,很快他被送到一个海边的小渔村,那里有一对夫妻,很多年都生不出孩子。梁颂年对气味的记忆又变了,变成了咸腥味。不过这个味道也没在他的记忆里烙下太深的印记。因为有一天,女主人怀孕了。
他成了多余的人,不上学的日子里,他就一个人在海边捡贝壳,搭房子,造火车,等待日落。直到有一天,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盯着他看了好久,他走到哪里,那个男人就跟到哪里。
天快黑的时候,他听到那个男人对他的养父母说:“梁家要收养他,你们出个价吧。”
他仿佛是一件畅销货,四处流通。
又像是一件滞销品,谁都不要。
“我印象里,你是八岁的时候被梁家收养的,之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荀章疑惑。
梁颂年静静仰着头,说:“不记得了。”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仿佛一刹那又变回了梁家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以手掩鼻,皱着眉头躲开不知从哪个档口窜出来的小猫。
“十八号西单元,五楼,”
梁颂年抽出印好的资料,递到荀章手里,“阿章帮我找。”
要来的人是他,卖力的却是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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