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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的流程非常简短,结束之后,群开始散去,趁着陈明节去送梁清上车的空当,李承走了过来。
“你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处理得差不多了。”
许庭松了口气,目光放在远处光秃秃的树枝上,问:“你姐呢。”
“还那样。”
李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常见的疲惫:“她今天本来想来的,临出门又说身体不舒服,不来了,大概是怕自己情绪失控吧……医生也建议她最好别出院。”
许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之间只剩风声和墓园那种特有的寂静。
许庭原本以为李承会因此觉得痛快,父亲出了这样的事,作为曾经的受害者,哪怕不笑出声,至少眼里该有点解恨的神色,可此刻看着李承苍白的脸,还有那身单薄得几乎扛不住风的黑衣,许庭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人活着的时候,恨是具体的,是有目标的,甚至能成为一种支撑着往前走的力量,可人一旦走了,恨忽然就没了着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即使李承有再多的怨言和不满,也没办法说出来了。
死亡带来的不是简单的一了百了,它就像个小刀子,随着许卫侨的消失,慢慢隔着每个人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和情绪,爱也好恨也罢,李承或许还有更恶毒的话没来得及说,难道作为亲儿子的许庭,就有很多机会跟许卫侨好好讲一声再见了吗?
事已至此大家都一样,许庭看得出来对方已经没力气再控诉任何事,而自己也懒得像从前一样和他一见面就针锋相对。
风又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看谁。
处理完许卫侨所有事情后的第二个月,梁清去了国外,说要陪许欢住一段日子。
这段时间她的行为举止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甚至有条不紊地收拾了许卫侨的几件旧衣,该收的收,该捐的捐,一切都妥帖得让人挑不出差错。
但有时候也会露出一丝不对劲,她说着说着话就会忽然停下来,眼睛虚空地望着某个点,秒后恢复正常,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讲下去。
“欢欢总是说想我了。”
梁清整理着行李箱,语气轻缓地笑笑:“我也挺想她的,正好过去住一阵子。”
许庭知道不是正好,这段时间,家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梁清大概是想用自己短暂的离开为这个家撬开一扇窗,不至于让其他人被这点沉默压垮。
她又说:“明节,你有空带小庭出门走走吧,也不用总闷在这里陪我,再说春天都快来了,外面又不冷,你们两个自从在一起之后周围总是发生各种各样的事,连好好谈恋爱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不都流行旅居吗,你们出国也好,在国内玩也好,总之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也该是什么样子……”
梁清没有说这个家,更没有提许卫侨的名字,她只是轻轻推着他们,往有光,有风,有季节流动的地方去,仿佛她最大的心愿已经和自己无关,而是希望陈明节和许庭能从这片太过沉重的泥土里早点探出头来,喘一口气。
其实许卫侨去世之后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留给梁清脆弱和难过的时间并不多。
丈夫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在第一时间被依法冻结,许家运转多年的公司由法院指定的清算组接管,资产被依法收回。
家里的房子查封清单上的几处房产、以及登记在许卫侨名下的车辆,都陆续收到了相关部门的正式通知文件,整个过程公事公办,只留下他们这一所别墅。
虽然有陈明节和许庭处理这些事的同时也在陪她,但梁清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被一一标注,仿佛看着这个家曾经鲜活的印记被擦掉一样。
几乎在这个消息传开的同时,媒体的电话和采访请求便通过各种渠道涌来,起初是商业版和法治栏目的记者,随后是一些寻求独家视角或家人回应的媒体……这段时间过得匆忙又麻木。
今天梁清终于有空打理自己,她穿了件浅色的长裙,瘦了,但那张脸在灯光下却显得柔和年轻。
许庭有些担忧地上前:“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住一阵子就回家。”
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挨在一起的模样,梁清眼里浮起一点无奈的笑:“你妹心情不好,我想过去找她,你们两个有彼此互相陪着,但她却是一个人在国外,身边没人我不放心。”
许庭没说话。
梁清的目光便移向陈明节,声音放得更轻了些,细细地叮嘱了几句,无非就是要他照顾好自己和许庭类似的话,陈明节站在一旁,一句一句安静地听着,全都认真地应了下来。
许家原本是极其注重团圆的老派家庭,不管什么节日都要聚在一起吃饭,甚至每个地方挂的灯笼都是成双成对的,梁清之前还总说房子得有人气养着,空了就冷了,可如今竟然一语成谶。
从许卫侨那件事将家里和谐的氛围劈开一条缝之后,这道裂痕越来越大,梁清走了,说是要陪许欢,实际上是因为根本不敢留在家里,只要身处在这个空间中,她就忍不住想起许卫侨。
陈明节和许庭留下来试过,但没了父母,佣人和安保也遣散了一部分,整座房子都太空了,不是没有东西,而是所有的东西都在提醒着人不在。
许卫侨书房里还剩下半罐没喝完的茶叶,旁边摆着梁清乱放的杯子,还有客厅、卧室、走廊,这一切明明都保持着之前的状态,反而比搬空更让人喘不过气。
陈明节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他们打算前往一个在地图上几乎看不见名字的小岛屿,选择那里是因为介绍上写了一句,适合看海,人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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