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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蹲在石碑前,盯着那行小字,足足愣了有两三分钟。
晨雾在她周围缓缓流动,鸢尾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安详,仿佛这块无字碑已经在这里伫立了无数个春秋,与这片山坡融为一体。
但那行字,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老周。
录音里的那个男人。苏静山笔记中反复出现的关键人物。那位据称在六十年代初因实验室事故去世的科学家。他的坟墓,不在任何一个登记在册的公墓或烈士陵园中,而是孤零零地藏在这片湘西腹地的无名山坡上,连名字都不敢刻在碑面上。
她缓缓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山坡上除了她和那些鸢尾花,空无一人。远处的镇子笼罩在薄雾中,隐约可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她掏出手机,拍下了那行字的照片,然后又拍了几张山坡的全景。做完这一切,她在石碑前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下了山坡。
回到镇上,老板娘正在旅店门口择菜,看到她回来,笑呵呵地问了一句:“找到那片花了?”
“找到了。”
林砚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大姐,您知道那座山上那块碑的事吗?”
老板娘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低声说:“你进来坐,我给你倒杯茶。”
林砚跟着她走进旅店堂屋。老板娘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在她对面坐下,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那块碑的事,镇上的老人多少都知道一些,但平时没人愿意提。”
“为什么?”
老板娘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目光有些飘忽:“我小的时候,听我奶奶说过。她说,那座山上埋着一个人,是很多年前从外面来的。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来的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是被一个年轻女人背到镇上的。”
林砚的心跳微微加:“年轻女人?”
“嗯。”
老板娘点了点头,“我奶奶说,那个女人长得很好看,穿着一件蓝布衫,头用木簪挽着,不像本地人。她把那个病重的男人安顿在镇上的老郎中家里,守了他三天三夜。但那个男人还是没有熬过去。他走的那天晚上,那个女人一个人在山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她找人帮忙,把那个男人埋在了山坡上,立了一块碑,没有刻字。”
“后来呢?那个女人去哪了?”
老板娘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她埋完那个人之后,就离开了。有人说她往北走了,有人说她回了山里,说什么的都有。但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林砚握着茶杯,指尖微微凉。
她想起了苏静山笔记中那个模糊的、从未被正面描写过的女性角色——那个在湘西山脚下,穿着蓝布衫,簪着木簪,请疲惫的旅人喝茶的采药姑娘。
也想起了那张照片背面那句——“今年花开得很好。想必你也看到了。——湘西故人。”
她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涩:“大姐,您奶奶有没有说过,那个女人……姓什么?”
老板娘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奶奶也没说过。只是每次提起这件事,她都会叹一口气,说一句——”
她停顿了一下,模仿着老人家的语气,缓缓说道:“‘那也是个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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