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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异响平息后,下半夜在一种极致的、令人神经衰弱的寂静中度过。文清远再未合眼,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耳朵捕捉着筒子楼里每一点细微的动静——水管遥远的呜咽,夜风吹动破窗的呜咽,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模糊的汽车声。每一次声响,都让他心脏骤紧,直到确认与威胁无关,才缓缓松开。
苏晚晴也再没睡着。她能感觉到文清远紧绷的、如同猎豹般警觉的姿态。她裹着那床旧棉被,蜷缩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片被远处路灯微光勉强勾勒出的、模糊的、潮湿的水渍痕迹。恐惧像冰水,浸透了四肢百骸,但奇怪的是,当她的目光偶尔掠过那个坐在黑暗中、为她守夜的沉默身影时,那冰水中,又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安心”
的涟漪。
天光,终于在煎熬中,透过狭小窗户上厚厚的污垢,吝啬地渗进一丝灰白。城市苏醒的、遥远的喧嚣,也渐渐取代了夜的死寂。
文清远站起身,动作因为久坐和紧张而有些僵硬。他走到窗边,掀起那面洗得发白、印着褪色花卉的旧窗帘一角,向外望去。筒子楼破败的天井里,已经有了早起住户走动、倒痰盂、生炉子的声响和人影。一切看起来,与往常无数个困顿的清晨,并无不同。
没有可疑的黑衣人,没有停着的不起眼车辆,也没有那种被冰冷目光锁定的感觉。
也许……昨晚楼上的响动,真的只是巧合?一场普通的邻里纠纷?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在“方舟”
的经历告诉他,真正的危险,往往隐藏在最平常的表象之下。
“天亮了。”
他转过身,低声对苏晚晴说,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
苏晚晴也从棉垫上站了起来,将旧棉被叠好,放在椅子上。她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头发也有些凌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静的底色,只是深处,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警惕。
“我……去一下厕所。”
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嗯。小心点。”
文清远点点头,侧身让开路。
苏晚晴走出房间,小心地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文清远趁她不在,快速检查了一下墙角那个铁皮柜后的藏匿点。水泥碎块和灰尘的伪装看起来完好无损。他又走到里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母亲似乎还在沉睡,呼吸微弱而均匀。他看了一会儿,默默关上门。
无论如何,白天到了。他们必须回到“正常”
的轨道上,至少表面如此。
等苏晚晴回来,文清远已经用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从暖水瓶里倒出最后一点温水,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没有早餐,家里只有半袋不知放了多久的、快要受潮的苏打饼干。文清远拿出来,苏晚晴摇摇头,表示不饿。她自己其实也饿,但胃里被紧张和不安塞得满满的,什么也吃不下。
“我们……怎么去学校?”
苏晚晴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问道。她昨晚是跟着文清远一路走来的,对这个陌生的街区毫无方向感。
“坐公交。和平常一样。”
文清远说,从书包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的公交卡,“我们分开走。你先走,坐52路,在文化宫那站下,走五分钟到学校。我坐下一班。在学校里……也尽量别走太近,就像……普通同学一样。”
苏晚晴明白他的意思。他们需要表现得若无其事,不给潜在的监视者任何明确的、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线索。
“好。”
她点点头,从自己书包里拿出零钱——幸好钱包一直随身带着,“那……学校见。”
“学校见。”
文清远将公交卡揣回兜里,看着她,“如果……感觉有什么不对,立刻去我们说好的地方。如果去不了,就……想办法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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