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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惊弦破夜遁长街红妆太艳惹人愁（第2页）

另一边。

幽州内城，一条寂静无人的深巷。

两旁的屋檐挡住了大部分风雪，地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积冰。

沈萧渔带着顾长安轻飘飘地落在巷子深处。刚一落地，少女便松开了手，有些幽怨地揉了揉被冷风吹得凉的鼻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着顾长安，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

“你这人，总是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坏心思。明明可以直接亮明身份进去吃口热乎饭，非得拉着我在这大雪天里乱跑。”

沈萧渔嘟着嘴，伸手替顾长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动作自然且熟练，“刚才那一箭要是擦破了你的皮，我非回去把那张破虏的胡子全揪下来不可。”

“吃热乎饭容易，看清这满城百姓的底细难。”

顾长安顺势抓住少女替自己整理衣襟的小手，捏在掌心里暖着。他看着巷子外偶尔巡逻而过的边军，压低了声音。

“张破虏是个硬汉。但正因为他硬，这内城的规矩必定极其森严。他把九万百姓强行塞进瓮城和地下防空地道，这种安置法子，稍有不慎就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大瘟疫。我们若是带着虎符去，万一看到的一定是被清扫过、粉饰过的太平。我得去看看那些百姓真正的活法，看看这幽州城的骨头，到底有没有被这场风雪冻脆。”

沈萧渔听着他这番谋划，眼底的幽怨瞬间化作了满腔的柔情。她微微踮起脚尖，将头靠在顾长安的肩膀上，“好嘛，我都听你的。你说去哪，咱们就去哪。”

“走。去张破虏刚才说的地下防空地道和瓮城安置点。”

两人牵着手，隐匿着浑身的气机，沿着内城错综复杂的巷弄悄然前行。

越靠近瓮城的方向，空气里的味道便越复杂。那是一种混杂着劣质草药的苦涩、霉秸秆的酸腐，以及极其浓郁的人气。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出现了一大片被临时搭建起来的窝棚区。这里是连接地下地道和瓮城的缓冲地带。

没有想象中凄厉的哭喊，也没有暴乱的厮杀。这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且压抑的秩序感。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手持长枪的幽州边军站岗。他们的脸色同样蜡黄，但站姿笔挺。窝棚区被粗糙的石灰线划分成一个个方块，百姓们密密麻麻地挤在里面。

顾长安和沈萧渔从暗处走出，混入了一条前往取水点的队伍中。两人都穿着最寻常的素色棉衣，本以为能借着夜色与混乱完美隐身。

然而，两人刚一踏入人群，周围原本麻木排队的百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拢了过来。

那些眼神中带着明显的错愕、惊艳，以及一种底层人面对极其美好事物时本能的自卑与躲闪。

顾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白的青衫，上面还沾着刚才在塔楼上蹭到的灰土，怎么看都像个落魄的书生，毫无破绽。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侧的沈萧渔身上。

少女今日确实只穿了一件算是普通的装束，头上连一根珠钗都没戴。

可即便如此。

那如同极品羊脂玉般毫无瑕疵的肌肤，那双仿佛藏着一汪江南春水的双眼，以及那股子虽然极力收敛、却依旧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绝出尘与明艳。在这群面黄肌瘦、满身污垢的难民堆里，她就像是一颗掉进煤堆里的夜明珠，简直扎眼到了极点！

“你这模样，若是真进了难民营，怕是比张破虏的刀还要引人注目。”

顾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萧渔也察觉到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她有些局促地往顾长安身边缩了缩，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小脸微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小声嘟囔：“我……我已经挑了最破的衣服穿了。谁知道他们还这么看我……”

顾长安看着她这副娇憨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他四下环顾，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刚刚熄灭、还带着余温的火盆上。

他走过去，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火盆边缘沾了一层黑灰色的草木灰。

转身走回沈萧渔面前。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