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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幽州飞雪压残漏（第1页）
幽州城南，一条连名字都快被风雪抹去的破落巷子里。
“嘎吱……嘎吱……”
那是被冻得脆的木头房梁，在狂风的撕扯下出的痛苦呻吟。
破了洞的窗户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和黄泥，却依然挡不住那像刀子一样、顺着缝隙死命往里钻的白毛风。
牛蛋缩在炕角的破棉被里，紧紧地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被子硬得像是一块生铁，里面那点可怜的棉花早就结成了硬疙瘩，散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他小心翼翼地把冻得毫无知觉的脚趾往大腿根处缩了缩，想要汲取一点点活人的热气，结果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一个冰凉的硬物。
那是他爷爷老李头的后背。
“爷……”
牛蛋吸了吸冻出两行清水的鼻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天亮了吗？”
“亮了，亮了。”
一只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从破被子里伸出来，在牛蛋那枯黄的头上胡乱揉了两把。那只手的虎口处裂开了几道深深的口子，里面没有血，只有被冻结的黑红色冰渣和洗不掉的泥垢。
老李头翻了个身，骨头出“咔吧咔吧”
的脆响。他咳嗽了两声，一口浓痰卡在喉咙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就像是一个漏了风的破风箱。
“小兔崽子，今儿个可是大年初一。再睡，那年兽可就要把你被窝里那点热乎气全给吸光了。”
听到“年兽”
两个字，牛蛋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只有七岁，瘦得下巴尖尖的，两颊凹陷，但那双眼睛却出奇的大，在昏暗的屋子里透着一股子野草般的勃勃生机。
“年兽才不来咱家呢。”
牛蛋撇了撇嘴，肚子很应景地出了一阵“咕噜噜”
的肠鸣声。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道，“咱家连颗耗子屎都找不出来，年兽来了都得饿着肚子哭着走。”
“嘿！你个小王八羔子，大过年的瞎说什么大实话！”
老李头笑骂了一句，掀开那床宛如铁板的被子，哆哆嗦嗦地披上了一件满是补丁的破羊皮袄。
屋子正中央，一个用黄泥糊成的简陋灶台前。
十五岁的春桃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钎，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灶膛里那点微弱的火星。
她没有穿棉衣，只穿着两件单薄的粗布短打，洗得白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臂。那双手背上长满了紫红色的冻疮，肿得像两个面馒头，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溃流脓，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动作极其麻利。
“咳咳……”
被灶膛里的倒烟呛了一下，春桃偏过头压抑地咳嗽了两声，眼角被熏出了泪水。
她转过头，看着坐起身的祖孙俩，原本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的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爷，牛蛋，快起吧。水快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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