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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雉为他的决心暗暗喝声彩。
召诸侯王来洛觐见、向各诸侯国派王国丞相,与遣刺史入国督查,看上去只是官僚制度改动的一小步,却是中央从方夺权、图穷匕见的一大步。
她紧接着补充说,
“代子巡守,所到之处,如君亲临,此为巡。
还有一层,若刺史能做到居无常治,传车周流,不拘泥于固定治所,不拘泥于规定巡察的时日,亦不失为‘巡’字之精髓。”
刘季一拍大腿,喜道:“这个法子妙啊!”
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刺史以灵活机动的方式抽查巡视各,居无定所,行无定时,可大大减少方郡国官僚的粉饰太平,也能避免他们串通勾结,以免徇私枉法,影响监察成果。
“再说‘察’。
陛下认为,刺史的省察之权,界限在何处?”
不知不觉中,刘季的思路被皇后接二连三的提问带领着,散延展开来。他揉着眉头沉思,
“让他们只察不牧罢。
方才你说得对,刺史之权,也是要受到约束的,否则便是另一帮无法无的诸侯王了。”
这是对刺史的职权范围做出了明确的限定,作为皇帝的耳目之官,刘季只授予他们现问题的权力,却不打算给他们处理问题的权力。
刺史每到一,对郡守、县令与诸侯国的公务治理进行监察,听、问、看、访、测、察,若现违规乱法的情形,可不经任何官员之手,直接向皇帝劾奏,却无亲自罢黜官员、直接干涉政务的权力。
这便对了,吕雉缓缓颔,
“陛下所言极是,刺史之权,给少了不行,给多了又会坏事,这其中的轻重缓急,还需根据事态时时修补,时时调整。”
***
史书所载,汉代的刺史制度展了四百年后,逐渐脱离初衷,刺史权力膨胀,摇身一变,成了有固定治所的军政长官,变为“州牧”
,宛如兼领兵、民大权的一方军阀,终致割据自立。
刘季摇头苦笑,满肚子牢骚,
“我现今的感受真是一言难尽,以前老听人说,治国若烹小鲜,恁的风雅!
我倒觉得,治国堪比你们妇人补衣服,东挪西凑,修修补补,拆了袖口作衣襟,挪了里子补面子,撑过一年,又有一年。”
这有什么法子,谁叫汉初赶上了件四处透风的破衣烂衫,吕雉强忍笑意,又继续说,
“尽管是一件破衣袍,但缝缝补补的大权,还得牢牢握在皇帝一人手中。
这便是我想说的第三点,刺史之‘使’,与放风筝是同一个道理。”
“嗯,你的意思是,哪怕是皇室宗亲,终究不过是我派出的使者罢了,风筝的线,终究攥在我的手里。”
刘季把眼睛转了几转,这件破衣袍,即使千疮百孔,也是他历经千辛万苦夺来的,
“说到底,刺史只不过是一个临时派遣的职务,秩级不宜定得太高,就定六百石罢,与几个大县的县令同级,也就足够了。
官足够小,才敢说敢言,无所避讳。”
闻言,吕雉深深看了一眼刘季,此人心思之深沉,千古难遇。这几句话说得似乎举重若轻,却暗含着波涛汹涌——
位卑而命尊,官小而权重,大小相制,内外相维。
如此一来,刺史看似直达听的权力,只源于皇帝的任命,因此,为了保命,他们唯有死心塌听命于皇帝一人。
以轻御重,皇帝只用了这一招,便把刺史彻头彻尾变成了自己手中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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