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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温慈墨就那么头也不回的迈进了那漫天的风雪里。
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庄引鹤的手指徒劳地勾动了一下,就仿佛,想抓住些什么一样-
城外的十里长亭,此时自然是没有什么人的。
倒不是因为这漫天的风雪,毕竟再冷的日子,人们也总要出去讨生活,这送别的长亭之所以门可罗雀,主要是因为,今日是除夕。
人们这一年到头已经够忙碌的了,于是这天往往都能心安理得的歇下来,有再大的事情,也都推到年后再说。
而今天,就全都被他们留给了自己的家人。
所以林远只能一人等在这。
他冷的不住搓手,这才终于看见了那打马而来的黑色身影,忙迎了上去。
温慈墨从马上下来,把林远往马车里推:“这么冷的天,林叔快回吧。”
“就回,就回。”
林远从这孩子的手下挣脱出来,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出不少的孩子,欣慰极了,“小公子放心,国公府的下人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林远被风呛了一下,咳了一会,这才继续说:“小公子此去千里迢迢,可别管走多远,也一定要记得自己的来时路和本心啊。”
温慈墨于是在此刻就已经看清了,那人直到最后,都担心自己走歪了。
原来他也在害怕,他怕多年之后再相逢,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清风霁月的小公子了。
林远把话说完,又从身上费劲的解着一个包袱。温慈墨见状,忙上去帮忙,可谁知道那包袱被解下来后,却被林远直接塞到了温慈墨的手里:“燕文公府上下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个册子,小公子带走吧。”
温慈墨翻开看了看,却发现那里面记着的,是庄引鹤这七年来,在大周这片国土上打下的所有暗桩。
那人亲自把他赶走,却又把身家性命,全部都塞到了他的手中。
温慈墨托着手中那重逾千斤的册子,在朔北的风雪里沙哑的开口:“那我祝先生……”
岁岁平安……
许是被那冰渣子罩了一脸,温慈墨的这句话全被锁在了嗓子里,连一个气音都没能发出来,只好再来。
“那我祝先生……”
岁岁平安……
温慈墨牵强的笑了笑,他把那小册子贴身藏在胸前,翻身上马,在最后,才把那句粗粝沙哑的话给囫囵的讲了出来:“那我祝燕文公,得偿所愿,岁岁平安。”
大雪漫天,温慈墨一身黑衣走在那呼啸的风雪里,像极了一柄顶天立地的长枪。
寂雪无声。
他到最后也没有回头-
燕文公府,苏柳熟练的扮成小公子的样子,等系好了那缎带后,他先是对镜瞧了瞧,发现肩膀还是窄了些。于是苏柳轻轻退后,也不知道他怎么一抻一拉,随着几声清脆的“咔吧”
声,他居然生生的把自己的肩胛处又拉长了几分。
看着镜中那别无二致的容颜,苏柳这才满意的起身,往内室去了。
一路上有不少下人给他行礼,他都一一应了,就连声音都跟温慈墨的一模一样。
庄引鹤缩在屏风后面,正捏着扇子,对着眼前的炭盆发呆。
他在余光中看见苏柳进来,猛地抬头,心里居然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狂喜。庄引鹤甚至生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来,希望那人真的违抗了他的命令,私自跑回来了。
苏柳见庄引鹤的样子,忙低了头,用自己的本音说:“主子,他走之前特意交代过我,说怕被人抓到国公府的把柄,所以这个身份还不能这么轻易的死掉,需得等个几个月再悄然离世。这几天就由我先扮着,旁的都没问题,只是我的谋略比不上小公子,万望主子多加提点。”
是啊,这世间,还有谁能比得上他呢?
庄引鹤听完,大梦初醒一般的回过神来,又扭头去研究那熊熊燃烧着的炭盆了:“好,我困了,先睡了。”
苏柳闻言,安静的退了出去,正要关门的时候,却正好碰见了进来的林远,忙拦了一下:“主子睡了。”
林远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就一句话,说完就走。”
林远没有进屋,他隔着屏风站在外间,一字一句地说:“小公子说,希望主子,得偿所愿,岁岁平安。”
庄引鹤还是那副样子歪在轮椅里,他对着炭盆,把那折扇打开,又合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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