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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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第1页）

&esp;&esp;任佑箐静静地蹲在那里，又看了几秒，才缓缓站起身，裤脚和鞋子已经被雨水和泥泞浸湿弄脏。

&esp;&esp;她走到墓碑旁，重新拿起那把黑伞，撑开。雨水顺着伞面流下，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她转过身，看向依旧僵立原地的任佐荫。

&esp;&esp;沉默蔓延，比雨声更响，比灰烬更冷。

&esp;&esp;火终于燃起来了。

&esp;&esp;“走吧。”

&esp;&esp;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任佐荫的肩膀，投向墓园更深处，那片被雨雾笼罩得更加朦胧的区域。

&esp;&esp;“还有一个地方，得去看看。”

&esp;&esp;任佑箐转身，朝着墓园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esp;&esp;她麻木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esp;&esp;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敲打着她混乱不堪的神经，她们穿过一片更古老的墓区，墓碑的样式更加多样，有些已经显出岁月的风霜。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雾气更浓了，将远处的景物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绿。最终，她们来到了静安园内一个相对独立、规划更新的分区。这里的墓碑更加整齐划一，间距也稍大，环境显得更为清幽。

&esp;&esp;任佑箐在其中一排墓碑前停下脚步。再一次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其中一座上，这座墓碑同样被打扫得很干净，黑色大理石，样式简约，与许颜珍的墓相比，似乎更新一些。

&esp;&esp;“这里是前几年才规划出来的新区，”

任佑箐忽然开口，解释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是特地腾给别的地方迁过来的旧墓的。”

&esp;&esp;她说着，走上前，在墓碑前蹲下，就像之前在许颜珍墓前一样，伸出手，拂去碑座上几片被风吹落的湿树叶，再抬起头，看向墓碑。

&esp;&esp;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温柔，却像这个荒谬的雨天，让人感觉说不出有何而来的悲伤。

&esp;&esp;是任肖。

&esp;&esp;她的目光下移，落在鎏金的碑文上——

&esp;&esp;任肖&esp;之墓

&esp;&esp;生年……同许颜珍差不多。

&esp;&esp;姑姑。

&esp;&esp;名为任肖的姑姑的墓。

&esp;&esp;任佑箐已经开始了同样的流程。她从随身的另一个小袋子里，又拿出了一小束白色的花，和另一迭纸。她将花轻轻放在任肖的碑前，然后，找到旁边一处略干的地方，蹲下，点燃了打火机。

&esp;&esp;橘黄的火苗再次在雨雾中亮起，任佑箐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比在许颜珍墓前更加空洞。她一张张烧着纸钱，一言不发，火焰在她空茫的瞳孔中跳动。

&esp;&esp;雨丝落下，试图干扰，但火焰依旧顽强。烟气再次升起，盘旋，这次似乎飘散得更开，融入更浓的雾气里。

&esp;&esp;……

&esp;&esp;任佑箐走到一旁，终于开口。

&esp;&esp;“我不信鬼神。”

&esp;&esp;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又是那种惯常的，令她熟悉的平静，嘴唇上下开合，苍白的肌肤让任佑箐看起来破碎却又诡异，宛若只会执行指令的机器，终于吐完了最后一句可以触发的语音。

&esp;&esp;雨滴打在伞面上，闷闷的响着。

&esp;&esp;伞下的两个人因为这一句话之后，又是陷入了绝望的沉默中——在海面挣扎，浮浮沉沉。打碎了的蜜罐，要怎么才能从一地狼藉中将那些甜腻的，从引来的喜糖的昆虫的嘴里夺走那些被我们亲手割舍的东西呢？

&esp;&esp;唯有趴下去，低下头，不要体面。

&esp;&esp;一点体面都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