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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一样。”
裴尊礼哑声回敬他,在那几个字还没完全落进贺玠耳中时就垂下了头,“求你了……你不能死,你不要死……”
他用一种贺玠从未听过的语气呢喃着,近乎是在乞求。
“我……不会死的啊。”
贺玠抓住了他的手,掌中一片冰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这个结界凡人想要起阵确实要费点代价,但也不至于会立刻暴毙啊。”
他脑子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了,结界外滔天的洪潮又让他不得不加大了声音,脑袋就更加晕乎乎,身形一晃。裴尊礼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两人对视,贺玠眼看着裴尊礼的头越垂越低,最后靠在了自己肩膀上,被贺玠抓在掌中的手动了动,手指穿到了他的五指间。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轻浅地喘着气。可当贺玠感受到他身体不自觉地颤抖时,又觉得他什么话都说了。
不要你死。如果结界起阵需要燃命的话,就用我的吧。
这不是贺玠自作多情,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这个意思。拔剑割喉的那一刻,他没有哪怕瞬息的停顿。他抛弃了所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地位,自己身后还需要他去主持大局的陵光。他只是要为自己赴死,没有任何杂念的赴死。
至此,饶是贺玠再愚钝,也知道裴尊礼早已知晓他的身份。
他知道自己是鹤妖,知道自己是他的云鹤哥。虽不知是从何时,从何处得知。但他此时的所作所为,一定都是因为这个“知道”
。
裴尊礼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他不惜自刎,也不想让自己死掉。
因为我不是他萍水相逢的友人。我是他的师父。
师父想通了这一点,感到抵在肩上的额头又炙热了一些。贺玠觉着自己若此时将他推开,他一定会彻底碎掉,碎得不成人样。“好了。既然明白了,就不要再这样了。”
危难当前,贺玠还是扳过他的肩膀,让他站到一边去,“这个结界不算大,我也费不掉多少命力,但你要再这样无理取闹,我俩都得折在这里。”
裴尊礼被推开也老实站着默不作声,只是那只手依旧牢牢抓住贺玠的手。
贺玠没回头,微微用力就挣脱开了他。裴尊礼也没再坚持,垂头离开了那片血阵,口中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嘶哑的破碎的,听上去很是令人揪心。贺玠突然发现自己很吃他这一套,虽然过去总教导他不要轻视自己的性命,但每每他露出这副模样的时候自己又强硬不起来。
“没事的,让我来。”
他抽回自己的手,低声道,“无非就是老了落几年病根,反正到时候跑也跑不动跳也跳不动了,整天瘫在床上度日。不会有大碍的。”
裴尊礼不说话,贺玠就当他默认了。于是伸手擦了把脸上未干的血液,混着咬破的手指按在阵中的那颗妖丹上。
结界发出一阵淡光,席卷在外的洪潮稍稍被震退几寸,但远远达不到贺玠设想的成效。必须坚持到结界与归隐山接连的“城墙”
抵挡住全部的江水,改变它们奔流的道路,引向城外其他宽江地域。
还不够,以现在结界的力量,根本撑不到那时候。
贺玠狠下心,正要再咬破一根手指,头顶的结界忽然爆发出强烈的光晕,只一下就让汹涌的洪流退避好几尺,硬生生在结界与洪流中割开一道口子,让它们避过这堵墙,朝着另一侧滚滚而去。
贺玠疲惫地阖上眼睛,嘴角噙着一抹笑,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人在做什么。
“不是说好了让我来吗?”
他无力道。
裴尊礼放弃了用剑割脖子,但仍旧割开了自己的手掌。他将掌心按在血阵边缘,让体内的剑气修为,天命气数全部注了进去。滋补了这摇摇欲坠的小破结界。
“等老了……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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