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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圣洁之女（第1页）

陈与时在国内外各大论坛开设了对吴晟风歷年画作的深度剖析专刊。

依作品完成时间先后，谈感官、风格、技术和媒材，再推进主题，聊歷史与文化，深入情感与心理，配上吴晟风回应这些观点的影音资料，以及对自己画作的「另类解说」和「幕后故事」的透露。最后加码——无形之恶「师生对谈」音讯全曝光。连带附上关键节点与相关人等来往的通讯纪录、行踪纪录和消费票据。

这期间周江承被傅分局强拉復职，却不好意思大肆行动，只能让那个一边大声抱怨，仍不会停止手上动作的沉瀲，多承担一些。所以陈与时那些重要纪录很多来自沉瀲的劳动成果。

交付的时候总是听她一句：「我看你们是想让我陪葬，看是累死还是累死。」

也不知道是百无禁忌吃百二岁，还是她铁板一样硬，她这样一次一次不看好自己的命途，也没见她真的出事过。身为队友只能庆幸。

再一起看目标一点一点崩塌，活成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人们对这类爆炸性的发言充满兴趣，就算没进场看戏，在外头也会评一句「过度解读」；而真正入场的那些看客，怀揣着期待来到，食髓了滋味，各自散去后，也不会善罢甘休，而是轮番上阵，绘声绘影又有凭有据地造起一波又一波浪潮，具象化吴晟风的所作所为，从「过度解读」度至「脱胎换骨」。

没有暴力美学，是纯然的恶行。吴晟风百口莫辩的「驯兽学说」，和汤向相见恨晚的师生情谊，全都铁证如山。

很快各界逐一与他划清界线。藏品被烧、捐款追回、展览取消、合作方声明切割。

但舆论还在叫嚣，那些看客成了说书人、评论家，吴晟风成了最大谈资和创作灵感，彷彿根本没人在乎他到底是不是犯罪者，只在乎故事够不够出彩。

只有周江承想让吴晟风伏法。那段录音里十六岁小羊的母亲确实是路可妍，他手里握有当年小羊脱逃后，留下的自述影片和那天的衣服。

他知道这段路已经过去太久，要回溯不容易，但他想试试。

即使那六个共犯死的死、疯的疯、逃的逃，可只要能逮住一个就算一个。

汤向是救不回来了，罪人却不会因此豁免。

然而那些脱胎换骨的故事，日积月累下，逐渐造出了一座吴晟风的防护墙，虚虚实实之间，他得以舒展的馀地越来越宽广，甚至不愿放过这种谈资的媒体，终于将他捧成谈话性节目里的一颗新星。

某天，周江承和陈与时一同去探望了汤素，那个愈来愈清醒，却永远定格在二十二岁的画家。

她的世界还有恩爱的父母，和温暖可爱的弟弟。她很困惑为什么她在这里，而他们不来看她，也困惑为什么她不能回家，或是到处去飞。

她就这样站回了那个岔路口，那年她没能拉住四分五裂的家人。原来她不是不嚮往自由才回来，而是因为放不下才回了头，从此馀生都将受困于此。

汤向没对她说过这两个朋友。

周江承和陈与时诧异地对看了一眼，汤素笑了笑，又说，也许是她记性差，毕竟弟弟的朋友太多了，她超容易混淆，让他们原谅她。

陈与时才反应过来，想起他哥总是习惯「有一个朋友」代称，倒是没什么奇怪。

独独周江承处在恍惚中，汤向对他提过很多名字，连他根本不想知道的某些相好的名字，他都记得，自然不会漏了这两位。

他也记得，汤向后来那段平静的日子里，话题仅绕着他和江大宝和陈与时。

他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但说不上来。

他们离开之后，汤素继续沉潜在画里，随着风吹过发丝而摆动身子，无声的旋律在她脑海奏鸣，挥洒出绚烂的国度。

她点点头笑了笑，如同捕捉到奇珍异兽的小公主，自信骄傲而大方美丽。

色彩层层交叠浸染，交织着幻象与现实。

风没想停，还像上了癮，带几片鸟羽飞落汤素肩头。

六月了，素素长姊又要多一岁了。

她摆摆腿，晃晃脑袋，轻轻哼起歌，望着愈来愈完美的画布，笑得灿烂。

哪怕是背影都透露着她强烈的幸福感，她是汤素——素心纯净，明亮如初。

她被父母悉心呵护与栽培，六岁就成了最自在的风，恣意追逐炙热的梦想，没有羽翼但飞得久远。

她在那场意外里倖存，不只活了下来，也未曾失去清白。

她是汤家最纯净的血脉。

「圣洁之女」般的存在。

在这间病房里，活得静謐且洁白无瑕，而未来的每一天她可能都会在这里，彷彿一抹最纯粹的光，不染纤尘，落在人世。

人世不讲道理，只有定理。吉光片羽值得被珍藏，更值得市侩猎奇。

没人知道那隻眼睛什么时候溜进了房里，安安稳稳地扎了根。

这一抹光不再隐蔽，而是闪耀于某个黑底的网页上，片名《圣洁之女》，「点击购买」、「解锁下集进度」等字样镶在一旁。

只要付出足够的诚意，自然有人为你驯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