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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迂回战（第1页）

夜色湮没独悬的明月，穹顶下的灯火兀自璀璨。住宅大厦的柔光温和恬淡，办公大楼的白光跋扈夺目，两个迥然的世界，共同注视着一场无声对决。

汤向和陈与时坐在临时办公室，手边摊开的是几天以来的所有进度报告与律师备忘。

拖延与压案——毫不意外的手段，肤浅但有效。

半小时后，团队以视讯连线的方式，进行紧急会议。

屏幕上出现了顾问律师专业的面庞，镜头后方堆满了法律书籍；两位通宵达旦的调查员，他们的脸色微微浮肿；认真检视萤幕的编辑，十指忙碌地在键盘上敲打不止。

「汤总，预审被卡的理由已经确认，主要是认为技术鑑定还有不少需要补件。」律师继续说明：「不过现在可以向监察院申诉，指控行政不作为，同时着手行政诉讼，逼迫回应。」

汤向点头：「马上进行吧。」

「另外，媒体那边……」编辑紧接着说：「我们已经拟好一篇新闻稿，不点名署长，只是提一提，调查遇到了阻碍。就说，高层保护伞疑云——司法卡关背后的隐秘势力。」

汤向没犹豫：「零点准时发，同步寄给海外独立媒体。」

调查员随即补充：「后备渠道也已备妥，即使国内平台封锁，信息也能在暗网、社交平台流通。」

离视讯结束不到一小时，汤向召集了副总裁分工会议里的几名中阶干部和首席法务，进行地下会议。这些人同时也是诚信揭露条款的签署者。

「不要求即刻动作，但一定要保持表面配合。请各位务必记住自己的立场。」汤向目光如炬，语调沉稳：「另外，尽快找到赵雅信手下可能动摇的干部，和他们联络，让他们有路可选。请确实保护证据与私人安全。若有人松口，请儘速通报安全小组。」

财务主管眉头微挑：「赵署那边一定会有动作，谁会愿意冒险？」

汤向态度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保镖已经僱了，具体名单会发给你们。」

员工宿舍。汤向在淋浴间冲了冷水，换上深灰西装，一扫疲惫。

他来到早已布置好的中转室。一间与办公区完全隔绝的祕密空间，没几个人有进出权限。内部放着两台紧急发稿用的高规格笔电，和数个加密记忆体。

他签下对外发稿授权，将手写指示扫描后通过加密通讯发给媒体。同时把赵雅信身边几个高官的通联纪录交给调查员。

「催一催司法进度吧。」

调查员接过档案：「收到，汤总。」

午夜零时，媒体稿在各大网站首页和社交平台同步上线，虽未指名，却字字藏刀。

高层保护伞、调查卡关、灰色势力等关键词，迅速引爆舆论。转发量在短短几小时内破百万，网民沸腾。公司内部，部分高层越发如坐针毡。监察院门口，也聚集了零星声援民眾。

汤向在楼梯间，看着评论通知接连跳出。他只是在等，唯一的结果。

白天，董事会再次召开紧急视讯。对面是几位元老级的股东与高层，每个人都藏着焦躁与怒火。何定仁的慈蔼与平静，显得格格不入。

「汤总，公司这是要沦为政治工具了？」有股东直言不讳。

汤向坦然无谓地答覆：「诚信揭露条款里明文规定，若公司利益遭受系统性侵害，负责人有报告义务。我所递交的资料，都经过法律把关。」

他点开投影片，列出监察申诉、行政诉讼、舆论压力、第三方背书的计画线，以及后续行动的实施概述。

「越权啊！」有人高喊。

汤向还等着对方多说几句，没着落。老调重弹了无新意，无趣得很。他调整呼吸，淡然说着：「那就看看法律怎么定，舆论怎么谈。」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温雅公子，而是不惜代价也要捣毁棋局的反叛者。

飘散的轻云遮盖一勾新月，城市明媚如素。

汤向走出公司。手机里律师发来邮件，通知监察院已接收申诉；稽查小组明日上午将进行初步审查；行政诉讼文件已送达法院登记；司法系统推进中。

他抬头望向天际，繁星在过度的光害里销声匿跡。

距离预计限期还剩下一点时间，如果司法体系仍然没有实质动作，就执行下一阶段计画。

穿过街角便利商店时，汤向停下脚步，电视墙上的新闻专题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镜头对着赵雅信走入警政署的画面，威风依旧，气势十足，面无表情。

主播语调严肃：「本台独家报导，钢墙背后的裂缝——警政署署长赵雅信歷年争议回顾，即将揭密。2019年基隆命案压案风波、2022年屏东治平行动选择性执法、2023年桃园警界升迁白名单外洩……」

萤幕一闪，一张张资料画面切换。与建商合照、黑名单晚宴、九万坪查封案，交错着录音模糊的声讯，以及最新一条新闻跑马灯：「司法卡关案风暴扩大，赵署长涉行政干预」。

他没有停太久。看完电视里接连弹出的关说疑云、涉黑交集、吹哨人调职、高层干预等字眼，嘴角掠过冷淡的笑。

那抹笑不是满足，也不是得意，是目击了一场早该坍方崩解的毁灭，却姍姍来迟，迟得令人不屑，迟到引人发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