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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时在外头迎人,分别与杨氏与应氏的亲属寒暄,将他们接待入室。灵前渐渐多出几声哭,却也十分短暂,梁怀王自幼居于深宫,大部分人连他长什麽样都没见过,别提有什麽真正的感情。
正寻着个没人来的空档休息,忽觉背后有人在扯衣服。转头过去,毫无悬念的是杨修元。
放在平常,杨修元爱拉拉扯扯,辛时多半会随他去。然而又是宫中又是灵前,他实在没胆子托大,当即绷紧了精神,跳转身甩开他的手道:“干什麽?我在值呢。”
杨修元道:“内宫一有事,你又不见人影。我来问问你什麽时候回家。”
辛时低声道:“忙着,没空,我要接待客人,你别胡搅。吊丧完了没有?那里有道祭,灵堂要是走过了,去那领饭。”
一边说,一边推杨修元走,见他面上怏怏似有不乐,补充一句:“忙完了自然回去。”
杨修元道:“亲王薨丧,三七四七一直要办到七七,什麽时候才忙到头。”
终明白不好多说话,再看辛时一眼,道:“能出宫了捎个信,我归家等你。”
辛时点点头,很迅速地送杨修元走,左右看看,确信自己开小差没被看到,松一口气。
下午时分,来客寥落,眼见不再有宗亲来,阿韵吩咐了几个守场的宫女,喊辛时回去交差。她要与程妃一道上未央宫去,辛时则回往翰林院,走回院子已至下值时分,空蕩蕩地只剩下三四个人收拾东西,与今夜留院的同僚说一声代替他值班,依旧走回小院。
把道祭上拎回来的素斋随手往地面一丢,辛时撩起袖子,查看手臂淤青。半月前被棍棒打出来的伤势几近消散,只剩下一些浅淡的青黄颜色,并不觉疼;背上或许稍微严重些,今日走动,偶尔还觉不自在。
暂时还不能回家,辛时想。杨修元若看到他身上伤痕,肯定要追问,此事虽由天子挑起,然而杨修元作为他的堂弟对其天生亲近,即便了解详细,也只会归怨于太后。他如今铁板钉钉太后身边亲信,加深杨修元对西宫的怨怼没有任何好处。
还要再在宫中待几天。
按理来说,辛时留在翰林院养伤,既然走动已无大碍,夜间便不该继续无事滞留宫中。但太后如今事忙,无暇理会细节,只当他早如平常一般回家,杨修元又真的以为他是抽不开身,两头误会反而促成他在其中浑水摸鱼。至于院内共事的同僚,辛时本就是宫中留宿的常客,多住几日,无人察觉异样。
天家母子的关系实在是如履薄冰。再一日深夜无眠,远眺皇城外灯火时,辛时暗叹。这样的日子究竟什麽时候是个头,难道真要等到几十年后太后晏驾,天子完全主政吗?
有家不能回的日子到底结束了。
辛时归心似箭。翰林今日无事,才中午时分,便向西宫告假,早早闭上院门,摘牌牵马。走上熙熙攘攘的神都大街,看着熙攘亲切的行人,仿佛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慢走片刻,经过自家里坊不入,径直往杨修元家中去。
到王宅门口,家奴见是辛时,上前殷切地替他牵马。然而他们却满脸遗憾,知道辛时为杨修元而来,对他道:“阿郎,大王不在家。他一早应郑嗣王、海淄王的约出门打马球,奴这就过去通禀,告诉他回来。”
辛时问:“他在哪儿打马球?”
家奴道:“在和崇坊的大正华寺。那里地大,大王应过几次约,都是往那去的。”
辛时点点头。家奴迎着他往堂中入座,没走几步,却又改变主意,道:“算了,不用叫他回来,路上耽搁好多时间,我与你一道过去。家里有没有便服给我套一件?”
家奴笑道:“当然有,阿郎的衣服大王一直叫备着呢。”
说罢与辛时一道入内院换衣,收拾妥当,出门放风。
大正华寺离杨修元的王府不远,不过三四坊的距离。辛时到时,一场球赛刚刚结束,衆人下马擦汗,杨修元眼尖瞥见家奴,又瞧见跟在他身后的辛时,一惊一喜,拉住他忙不叠转入球场边换衣服的帷帐中:“你怎麽来了?”
辛时笑道:“听说你在打球,过来看看。”
杨修元便欢喜,一边脱下身上沾了灰尘的衣服,一边与他说话。他把内衣也解下,围挂在腰间,上半身身材匀称而精壮,辛时轻轻往他小臂上一弹,道:“白了。”
迅速地把新衣套好,门帘被一把掀开。几个嗣王郡王说说笑笑闯进来,沖辛时邀请道:“好久不见啊,辛待诏!刚要开新赛呢,你也来活动活动?”
眼前的年轻人过于活力四射,和他们比,格格不入。辛时微笑着婉拒道:“我不怎麽玩,恐怕要叫你们丢分,还是不了。”
“这有什麽,只图个高兴。”
杨令延满不在乎。“正好修元下场,你把他位置顶上。”
辛时于是转问杨修元:“你不玩了?”
杨修元摇头,刚要说话,杨令延大笑着抢答:“他衣服都换了,还玩呢!手底下杆子没一点準头,刚才和我搭档漏了好几个球,我不要他上场了!”
杨修元争辩道:“明明是你把球打得乱飞……第一场就没问题!”
辛时又笑,看堂兄弟两人拌嘴,道:“大王既然有言,恭敬不如从命。”
杨令延大喜:“这就对了嘛。”
拉着辛时出去挑马,把马上家奴赶下来,又问:“你会不会玩?要不要教你一下?”
辛时点点头。他平常虽然没太多时间游乐,基本的马球规则还是知道,驭马也称得上熟练。呃,好吧……和一帮没事就黏在马上玩乐的王孙公子比还是不太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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