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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说那几句话,太后就要比辛时有气势且果决地多,三两下便以牙还牙。闹哄哄正要杀人,门口又传来一道厉喝:“慢着!”
太后转身,面对一路疾行而来、面色微有红热的天子,冷冷询问:“大家来得正好。这几个人好像该在御前服侍,而今不遵守本职、跑到我内庭诏地闹事,还口口声声称奉着圣敕,什麽情况?”
杨擅面色铁青。梁王母子死得突然,他本想借着传报丧信的时间差解决西宫爪牙,只要人一死,事后再追究也无济于事。他差点就成功了,可太后还是那麽反应迅速,撞破了他的阴谋,如今只能面对问责。
语气生硬道:“朕不清楚,一场误会罢了。”
“哈?那这误会可就大了,险些把我外使也杀掉。”
太后冷嘲热讽。“今天这个来闹,明天那个来杀,若宫中人人都可称奉圣令,皇帝还有什麽威信可言!辛待诏得我授意行事,说他杀人,难道是要指责我为真正的主谋,大家驭下也太无方了些,这人狗胆包天假传君意,必要严惩。”
杨擅深深地看着母亲,愤恨之意溢于言表。事情到这一步,他再懒得装什麽面上和平,明晃晃摆出“我就是要杀你下属”
的表情,寒声道:“怎麽处置,朕自有评说。母亲很会驭下,但也少管閑事,先把内宫丧葬安排好吧!”
领了禁军,甩袖离开。
辛时在地上躺了一会,此刻缓过痛楚。他见太后面无表情望着门口,心中一定是气极,语气虚弱地谢罪:“臣处事不当,连累西宫……”
太后骂道:“棍棒挨得不够,你还欠训?”
顿一顿,缓一缓语气,懒得再理会差点被杀掉的下属,对身边阿吴道:“去把他扶回屋子。”
阿吴点一点头,蹲在地上,很利索将辛时架起。太后站在一边,又指了两个人去搭手,看宫女们跑上跑下地搬铺被褥、架开屏风,直到扶着辛时躺上去,才唤人离开。
阿吴被留了下来。从她的口述中,辛时终于知道方才天子与太后对话中夹杂的只言片语,所谓“内宫丧葬”
的始末。
天子要为幼弟封王,太后做主不了庶子那头,便拿捏他的生母。她叫张夫人出家,本是让这对母子分开了事,张夫人却会错意,以为儿子的锦绣前程将到,自己的人生也该走到尽头,接到诏令的当晚,于掖庭宫中悬梁自尽。
一个不起眼的先帝宫嫔之死本没什麽,然而好巧不巧,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正是杨地奴。这可怜的孩子在掖庭中生活十数年,原就一副瘦弱胆小的性格,乍见母亲死状,惊厥啼哭,深夜发起高烧,至今早没能抢救过来,就这麽死在封王前夕。
辛时久久无法回神。先帝崩逝不过一年,已先后折损两子,这实在是……
谁的好心,谁的恶意?难怪杨擅刚才离开时会对着母亲露出那样陌生疏离的表情,那样子分明是在说:把所有人逼上绝路,你终于满意了?
稍息片刻,院门口有人请求入内。这是传唤的医人到了,阿吴应一声,起身把他带进来,指着辛时道:“被打了。你看下。”
说完踱步到屏风外侧。医人对辛时行礼,见他神志尚清醒,道:“小人替待诏脱衣,查验身上伤势。”
他得了应允,将外袍中衣里衣一层层褪下,直到皮肤裸露在凉森森的空气中。背上红肿一片,有些伤处微微泛青泛黄,已经开始淤血,医人没敢用力去碰,听阿吴隔着屏风催问情况,擡头对外道:“应只是皮肉淤伤,没有大碍。”
阿吴道:“可我瞧他吐血了。”
宫医一顿:“吐血了?”
辛时插话道:“一点点。就是……喉头有腥气。”
宫医不说话,摸着下巴上蓄起的胡子凝眉片刻,道:“那就麻烦了,搞不好是伤到了内腑……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疼?或者刚才走动的时候,胸口肋骨有没有什麽异样?”
辛时努力回想,不多时放弃思考,道:“实在背上疼得太厉害,好像都差不多。就是疼,其他暂时没有异样。”
宫医点点头,依旧不言,提笔沾墨,边想边在医人录上写什麽,斟酌一会,道:“保险起见,多开一帖药,万一内髒有淤血。我也不敢多按,怕伤上加伤,先吃两日药,再看后续情况。”
说罢收了纸笔,替辛时把半褪的衣衫掖上。隔着屏风,阿吴又在外头问:“一日煎药两顿,你们能看顾吗?我需回去侍奉太后。”
问诊结束,宫医走出去,叉手道:“太后之意,自当尽力。可否麻烦尚仪帮忙通融一下尚食处?辛待诏养伤,饮食有些禁忌,发物之类的要注意。”
阿吴道:“我和你一起回去打招呼,详细的你与他们说。”
说完想了想,绕到屏风后面看向趴在地铺上的辛时,问:“你一个人待着,能行吗?”
辛时心领神会。阿吴是太后的宫官,地位与阿韵差不多,并没有义务服侍他,留下来照看一会已经是出于双方共事的好心,谢她道:“已劳尚仪做许多粗役,不敢再有劳烦。这点伤不算严重,我一个人不要紧,你自管去忙。”
阿吴点点头,并没有谦让。太后那头也的确有事要忙,比辛时的伤势要紧许多,留下一句“好生休养”
,便和医人一道离开。
院中静了片刻,昏昏欲睡。又有人来,辛时费力转头,见是个提着篮子的面生宫人,跪下恭恭敬敬地对他行礼,道:“妾奉尚仪与药局之命,为辛待诏上药。”
衣物翻开,肤上又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宫人挖来药膏,往手背上推开,顿了一顿:“妾恐下手无度,先与待诏赔罪。若弄疼了待诏,还请从轻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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