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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感觉,两人长大后的性情像被对调过一样。诸侯的宫殿太大了,尽管宋王叔父和岑妃叔母十分和蔼,辛时依旧有作为外来者的不自在,年龄相仿的杨修元就像他那时候的整个天地;可不知是否教坊中的经历让他不得不独立,辛时渐渐察觉出自己的性格正在往“淡漠”
方向发展,反观杨修元——重逢之后,不是说黏人,也不是说不好,但他确实一直很执着地在试图争取所有时间,让两个人能够相处一室。
也许他们只是都太怕再次失去对方了,想到这里,辛时问:“你不走了?”
杨修元读不懂爱人的幽微心思,未曾多想,回答得飞快:“嗯。”
辛时于是起身,双腿往杨修元身上架过,站到地上。杨修元以为他不乐意,要找人来赶他走,一把扯住人:“好吧,我一会就回去,再躺一会。”
辛时就笑,弯腰亲他一下,把手抽回来:“我是去叫芝奴,明天早上早点喊你起床回去。不然睡过了,你的太子堂哥一见院子里没有人,怎麽向他解释?”
祭祖过后第二日,灵川上用以筑坝的材料準备完毕,正式开始动工,开工第三日,传来河中挖出水晶的消息。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好兆头,当下足够能令人精神振奋,杨擅当即就要啓程回神都禀报,辛时也跟着他们一块走,留下治水队伍继续在原州督工。
一行人原路返回,先至洛阳,而后沿黄河回到神都,在皇城门口分别,杨擅带着人入宫複命。其余无需面圣的官吏也纷纷告别,只剩下杨修元和辛时两人向东走,杨修元眼瞅着周围再没面熟的人,一把拉住辛时的马头,道:“别骑马了,下来我们散步。”
这话听着稀罕,辛时奇道:“好好的马不骑,大道上散什麽步?”
说话间杨修元已跳下马,转到辛时身边,仰头拽他:“骑马哪里能比走路,我都牵不到你的手。一路上太子总拉我说话,谁要听他的长篇大论。”
辛时道:“多少次,这妄议人主的毛病什麽时候可以改改。”
却没拒绝,顺着牵引同样跳下马,与杨修元抱了满怀。
杨修元道:“我就是不喜欢和他说话,和以前家里太傅似的,老头才喜欢引经据典。”
辛时瞪他一眼,杨修元终于不再说下去,专心走路。到了大正方街口,两人停步,看着背满行囊的芝奴,杨修元道:“你先回去吧。”
说完拉着辛时,继续沿街向东走。辛时见状,等走过路口,明知故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杨修元道:“天色还早,去我那里坐会好不好?”
辛时笑道:“你怎麽不直接说,叫我今晚住你哪里。”
杨修元闻言也笑,道:“你要是愿意住,当然好。可你每回都要走,害得我都不敢再开口留你。”
辛时只是笑,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慢悠悠晃着步子,和杨修元一起回王府。丝丝缕缕的香气从周围坊墙内飘出来,早食夜食的人家已经开始做饭,今晚宋王府会準备什麽菜肴为主人接风洗尘呢……正想着,不知不觉中穿过数坊,沿墙边水渠拐个弯,王府对主街的乌黑色门头已在不远处。
进了门,还站在门头下,家奴已经向杨修元禀报:“大王,有大内使者来,一刻钟前刚上座。”
哪来的使者找他?杨修元摸不着头脑。他可没什麽要向神皇彙报的,不然杨擅一早带他共同入宫,遂问:“大内的使者?你确定没弄错,不是谁家派过来叫我去玩的?”
正说话,那两名使者闻声出现在堂门口,袅袅走来,衣着风度尽是内宫款式。
杨修元于是越发确定这不是神皇派来询问原州事项的使者,也越发不明白他们来干什麽。直到那唇红齿白的宫人行至面前,施礼笑道:“不曾弄错,婢子确实是内庭宫人,来访是为别的事。请问大王,可还记得自己的生辰岁日?”
杨修元疑惑道:“记得是记得,但是内宫为什麽突然问我要这个?”
使者“嗤”
地一声笑出来,打趣道:“是啦,大王前些日子远离神都,不知好事将近,还蒙在鼓里呢。陛下替子侄看婚,若无意外,你便要娶唐国公家娘子过门啦。”
杨修元一惊,心像是被掰成五瓣似的,一片拔凉。他下意识要攥紧辛时的手,却发现凉意原来来自于满手被风吹透的汗,辛时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松开他闪身到门外,牵着马向内一揖,神情平淡。
“婚娶之事,外人不便多听。我先走了,大王与使君慢谈。”
辛时做了很多梦。
一会是宵禁后杨修元从外头翻墙进来,站在夜色下看他,眼神炙热真诚,带着一丝倔强,不多时那人影凝结成阿韵幽怨的模样;一会是住在宝镇坊的时候,阿真尚未放良,他引着男奴坐上床榻,目光看着他,又好像在看别人;一会又是小时候寄居在宋王封地,尚且不懂男女之事的杨修元大声嚷嚷长大之后要娶他,被父亲拽着后领一把拎出去家法伺候,岑王妃则急匆匆将被吓哭的他抱走,一边道歉一边好言安慰……
很多事情,或许早在一开始,就冥冥注定。
猛地睁眼,星河暗淡,曙色未明。
身上粘腻一片,汗水将睡衣打湿,一直洇透到褥子中去。辛时坐起来,斜靠在床头,背后衣衫浸在夜气中,凉了下来,冷飕飕好像有风吹过。
细细簌簌地,廊下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过一会,阿衡试探着喊:“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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