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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场的少年击掌相贺,场下的观衆互相询问押注方,笑声恭贺声不断。人声鼎沸,如汪洋一般,辛时也被这高涨的情绪感染了,尽管他说不清这份欣喜究竟是因为没有在输掉赌注多一点,还是因为杨修元在胜组多一点。
阿韵拿着原先记注的本子走下楼,一个个唱名,按照两队总金额的赔率发还钱财,另又有一队宦官擡着几箱东西,在阿韵对面摆出桌子,招呼押注白组的人过去。原来即便猜比赛结果猜输了也不会血本无归,神皇发放安慰奖,辛时踮脚往那头看,每人领一笼点了颜色的鲜花糕、一束香草,摆在一起青青粉粉,十分好看。
今日来赴宴者不下数百,此刻都挤在这篇狭长的水畔,人头攒动。辛时还在往人堆里瞧,忽觉一人从背后抓住他的手腕,欢声道:“阿汝!”
辛时立刻回头,撞上杨修元的视线。他不叫松手,只将左手也搭在杨修元的手背上,道:“什麽时候看见我的?”
杨修元退后一步松开他,道:“我只往人堆里看了一眼,就看见你。怎麽站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
辛时笑道:“我是来值事的,哪能像你一样风光,有得看就不错。赢了比赛感觉怎麽样?”
杨修元张开手掌给辛时看。拔河时用力过度,几处关节上的红晕到现在还未完全消下去,他道:“手疼,比之前在田间纤网还要磨指头。”
辛时拢住他的手心手背,揉一揉,轻轻往上吹一口气。杨修元便笑开,傻傻的,小狗一样。
辛时问他:“怎麽不去拿奖?”
杨修元抽手回来,握住自己的手腕降温,道:“我押注押输了,没钱可拿。”
辛时道:“我倒是猜得没错,咱们匀一匀。”
指引杨修元看向那队宦官,道:“他们那专给输的人发东西,留个念想。”
杨修元道:“我知道,鲜花蒸出来的糕点,刚下场就送给我们尝鲜,味道还不错。对了,下注那事,我听说尚宫的宫女碰到你时你拿不出钱,她要你用衣服抵付?”
才没有,阿韵对他客气得很。毕竟是一道儿给神后办事的,女官压根没对他穷追猛打,还让他赊账。然而辛时看着杨修元殷切的目光,突然有点懒得详说其中细节,于是将错就错,笑道:“是啊,阿韵奉着神后的命闹事,底气足得不行。还好你赢了,不然我要没衣服穿。”
“那……”
杨修元想了想。“我算是帮你赢回来了?”
“是啊。”
辛时又笑一声。“这身吏袍可值不少价呢。”
杨修元伸手往他腰带上一抹,带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痒意,比微风还要难以捕捉。他道:“现在它是我的了。”
辛时笑骂道:“流氓。”
拍了杨修元的手,又问:“你们接下来还有什麽活动?”
“没有安排了,看外头这麽热闹,可能一会要踏歌吧。”
杨修元转头看一圈,随后道。“我想去边上走走。上次在猎场,禁苑这块我是第一次来,上午和保嗣他们玩没来得及逛,你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
辛时瞥一眼长长的领奖队伍。轮到他不知是猴年马月,遂道:“好啊。我也没怎麽来过,一起去周围看看。”
两人肩并肩走出人群,才远离喧闹,杨修元就挽住辛时的胳膊亲亲热热贴上去。辛时莞尔一笑,没拒绝,任由杨修元拉着他的手,步履轻快往远处走。
禁苑地域极大,整个皇宫以北的高地都隶属其中,若单靠双脚之力,兴许走上一天一夜也走不到边界。两人远离水滨,沿着小路渐渐走到丘地,看见朝阳面的山坡整整齐齐栽种着一片樱桃树,此时正值花期,树树如同簇拥着香雪流云,纯白无暇,轻盈热烈。
一时间视线皆被吸引去。辛时虽从前未实地见过,但熟读大内的记载,对杨修元道:“从这里开始向西数里,是禁苑的果圃,山坡上的樱桃树是九年从洛阳移植过来的,算上今年,轮到第四次结果。洛阳的樱桃品种好,比神都土産的要甜,等结出果实会开办‘樱桃宴&039;,你应该会被邀请参加。”
杨修元问:“做果酱的樱桃也是这里産的吗?”
辛时笑道:“这我倒不清楚,细枝末节的事情还要问相应庶部。但我猜应该不是,樱桃的産量不高,仅这一片哪经得起折腾。”
杨修元点头,走近见林中草木整洁,落花亦不多,显然是有人悉心打理。走过樱桃花林,树木又繁茂起来,绿色轻盈得如同纱一般,叫人忍不住心生喜悦。日色稍阴下去一些,树木间略略泛起寒意,翻过几座矮丘后杨修元再次擡头往山坡上望,见层层叠叠的春意掩映,虚虚露出一处灰色的瓦檐。
他指道:“那里好像有什麽建筑,我们过去看看。”
原以为是观景亭子之类的地方,走到半坡腰时,才发现是一处有门有院落的房宇,占了几乎半个山头的大小。门头后面有一座五层高的矮塔,杨修元刚才看见的正是它的檐角,辨认形制,惊讶道:“怎麽在这里有一座寺院?”
辛时同样惊讶。他们现在已经走到颇为偏僻的地方,通往山顶的小道生着不少杂草,一看就是踏足的人不多。然而禁苑中有佛殿道宫不是奇事,遂道:“也许是前朝时候留下来的。”
杨修元道:“既然是寺院,应该有人在里面修习。正好走得口渴,找他们要碗水喝。”
两人说罢登山,杨修元持了门环,轻叩两下。过片刻,果真有人来开门,是个年纪约有三十来岁的灰袍僧人,见门外站着两张年轻的面孔,流露出十分愣怔的表情,仿佛从未预见过有人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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