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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时一把勒住他的马头,笑道:“走错了,你往哪里去?南门入内是皇城,朝官办公的地方,翰林院在宫城内,我们还要往西绕一段。”
又行小半个时辰,终于到西门入口。旭日盛炽,唯独西侧背阴,此时竟显凉爽。辛时在离城门三四丈处下马,门口的城门郎显然认得他,笑着与他打招呼,道:“早啊,辛待诏。”
辛时也笑道:“不如你们準时。”
他走近,将宫门符递给城门郎检验。那人只是例行接过摸一下,很快还给辛时,注意到跟在他身边的杨修元,问:“这是谁?跟你一起来的?”
“我家下人。”
辛时道。“你知我在内庭料理文事,典籍、资料……总是接触得格外多。内庭有几卷孤本,神后许我带回去阅读誊抄,毕竟是珍贵书目,我怕一个人拿坏了,叫他过来帮忙。”
城门郎道:“辛待诏,这不是我们不讲情面。但宫门禁戒嘛,原则上是只许有身份得了批準的人进,事关安危我们也不好随意托大。要不这样,你暂时把人留门口,到翰林院喊宫人给你包裹好了,带出来让他接手。”
辛时道:“要能支使宫人,我也就那麽做了。但翰林院里都是些洒扫的下役,粗手粗脚,做不来细致的活。这事是皇后给过口谕的,你莫担心,着人去确认便是。”
见他搬出靠山,城门郎无法反驳,笑着松口道:“罢,罢,总归你理多。二圣面前的红人,开罪不起,赶快进去吧,别说是我放的。”
辛时也朝他笑道:“何来惹是生非。多谢,改日请二位吃酒。”
城门郎只是挥手,没说什麽。辛时示意杨修元跟上他,入了城门,见一排儿靠墙矗立的雕花马柱,头顶刻着十二地支生肖,道:“将马停在这里吧,我带你往内宫走。”
两人拴好马,重又折回宫门口。守着二道门的城门郎同样认识辛时,见他带着个面生的人,照例要盘查身份,听一道门边喊“奉旨入宫,放行放行”
,不再多做询问,只将辛时的令牌核实,让两人通过城门。
翠红掩映,高木繁茂。杨修元自入门起看得目不暇接,辛时见状,笑着揶揄他道:“你没来过吗?这麽新鲜。”
杨修元道:“来过,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刚刚看外面城墙写着‘光複’两字,可我之前走的好像不叫这个名字,是什麽春门。”
辛时猜测道:“延春门?那是在东侧的,我知道如今在京的应氏国公家,进宫都是走那一道。”
杨修元立刻道:“对对,你一说我又有印象。好像进门有很大一片广场,西北各有一殿。往北还有一座塔寺,登得高了,可以看见禁苑的池子。”
辛时道:“应当是延春门,东面一处,连着亲王公侯的里坊。翰林属地有限,我几乎不往那去,只可惜我那办公的地方面南,瞧不见禁苑,只能在二楼上看见白露寺——就是大理寺隔壁的那一座。”
说罢便笑。杨修元知道他意指什麽,也抿嘴莞尔。
辛时道:“到了。”
宫房连缀。辛时带着杨修元往正殿旁交叠的游廊上走,不多时见院墙一扇朱漆木门,指着道:“这是翰林院后门,往外是禁军值属,通城门夹道。赶时间的时候我会往这儿走,把马停在他们门口,夹道内骑马管得不严,不被要紧的人看到,就没关系。”
杨修元道:“禁军的人也不管?”
辛时笑道:“你瞧他们像是管的样子吗——咳,话不能这麽说。西门禁军与翰林院挨得近,他们的文书抄拟、我们的出入便利,都是在一处共事的,互相行个恩惠嘛。西门处,大多还是内庭僚属,进出人多,看守不如北门严苛。”
此刻天色尚早,除却一点一滴往下计时的滴漏,寂静无声。有脚步声自右侧来,是值夜的同僚听见人声后寻来,辛时与他交接两句,那人便取走正堂中挂的腰牌,出宫去了。
辛时又道:“翰林院有宿班,按人头轮,每月一二次。他刚来的地方是专供宿班休息的偏室,不过我一般都待在单独的院子里。二圣将翰林院后头宫房的小楼辟出来给我用,我在值的时候,只要把上番的牌子留在堂中就行。”
说着走到翰林院尽头,果见墙上一扇后来开凿的小门,挂着铜锁。辛时摸出钥匙上前开门,杨修元道:“那女人还挺看重你的。”
辛时笑一笑,道:“翰林人员杂多,内宫制诏有时事涉机密,是为此着想。”
辛时开了门,引杨修元一路到二楼去坐,见楼中家具高大,陈设简单,叠着不少已用或未用的笔墨纸具。案几略显淩乱,是昨日用后痕迹,辛时将垒在桌角的卷册搬起来一字推开,假意翻找片刻,一拍脑袋,道:“坏了,我忘了——昨天诏卷没带回来,落在领文殿里,我得过去拿一趟。”
杨修元问:“领文殿是什麽地方?”
辛时解释道:“那是宫中藏书处,参阅文献典籍,我也时常过去办公。只是领文殿为二圣私属之地,不好带你同去,我跑一趟很快回来,门就不锁了,你帮我看一看,在这里等我。”
杨修元点头道:“好。”
寻借口只身脱出翰林院,辛时松一口气。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敢往含宸殿,一路几乎要飞奔起来,待跑到大殿台阶下,见长长的尚食队伍排成两列,正在等候入内。
辛时拨开宫人,在其沉默交杂的打量中爬上台阶。殿前照例有近侍值守,辛时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问:“两位圣人皆在殿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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