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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子晒的极香极干,颗颗饱满。杨修元学着辛时的样子将料搅开,一时间香气搅动,不免唇齿生津,满一口咬下去,直沖肺腑,贯通天灵,整个人精神的为之一清。
炉火纯青的美食。
所以是来吃面的吧……杨修元不由得怀疑起辛时前往大音寺的目的。话里的意思加上刚才的反应,名妓可有可无,斋饭却一定要吃,分明对手里那碗浇满红油辣子的面食感兴趣得多……
说起这茬,杨修元始觉空气中飘来的一阵阵甜腻的香粉,寺院门口华丽空车的主人们如今三三两两围坐在这里聚会。帷幕后面传来欢声笑语,偶尔仆僮掀帘而出时得以一窥颜色,凝神望去确实是身段婀娜,如果不看脸的话。
“京中名妓多以才艺着称。”
辛时看出杨修元的失望,笑着凑过去,低声为他解释。“若仅论姿色,倒不如集市中随便一家酒肆的歌姬。”
他举起筷,找寻片刻,轻轻往远处高地上一点:“你看那处帷幕,间拼桃色的,是曲承妓子周翠落在会客。她很有诗才的,与许多王公皆有酬答往来,你听过那首传遍九州的采莲曲没有?‘吴燕衔谁告我意,化作莲子遁入泥’,就她做的。”
在穷乡僻壤呆久了,杨修元听谁说起时下流行,只觉得那人像在对牛弹琴,白费力气。他往辛时指点的小坡上看去,重重叠叠的屏风将人与景都遮得严实,转头问:“你与她很相熟,这麽远也能认出?”
辛时满脸无辜:“没有啊。你没听刚才往那走两个小奴,口里说着‘周六娘子’,神都作这等称呼的,只此一人。”
杨修元瞄向毛驴,上面有芝奴备的六匹绢:“你不準备去坊里玩?”
“我可摆不起名花宴。”
辛时笑起来。“若想去曲承坊游玩,但凡稍有技艺的妓子,见面前都需交一缗钱设酒,称‘开宴钱’,声名顶尖者自然更贵。若吃到闭市时刻不尽兴,想要留宿,价格再翻一倍,做夜间‘掌灯钱’。这还只是开宴的费用,替你摆了桌子,席上的佳肴、赠人的物品、游戏的玩意,皆需另备。美人一笑千金难买,曲承坊不是一般人能够长久的地方,不过春日里各户公子携妓出游,歌尽落梅,那光景我还是见过的。三四月的神都,繁花盛开、游人如织,很漂亮。”
两人归还碗碟,走出大音寺,辛时但言素斋分量太小,还要走两坊往集市上去。杨修元觉得十分多此一举,道:“刚才除了汤饼,还有蒸糕卖,你怎麽不吃?”
“他们的蒸糕一点也不好吃。”
辛时一听,大为皱眉,连连摇头。“粉打得不细,发也发不好,咬着和吃木屑似的,又碎又干。大音寺出名的是面食,有时候他们做蒸饼生意也很好,蒸糕只有一字之差,味道却差出千里之外……”
牲口的低鸣传入耳中。辛时顿一顿,意外道:“有马行啊。”
他转头向街上寻觅,视线与招揽生意的学徒相对。那人当即笑道:“郎君,要添置马匹麽?有域外新到的乌孙马和大宛马。”
辛时瞥杨修元一眼。
“名马没必要,寻常马倒真想要一匹……”
他嘀咕着,走入马商租借的棚户。
惯做生意的人眼尖,见辛时模样,便知他有七八分诚心看马。学徒唤来师父,一起陪客人挑马。
杨修元还没有从这番过于一气呵成的“上街寻吃食却去买马”
的转变中反应过来。辛时跟着马尚往内厢马廄走远,他呆愣片刻反应过来,急忙牵着驴子跟上去,问:“家里已经有一匹了,还要买吗?”
若非极其爱赏玩马的富户,一匹马足够供主人出行。而且辛时那匹马他也看到,虽不如大宛、乌孙这样名贵,却也是很好的品种,又养得皮毛油亮、体态肥润,马尾编成辫儿,鬃毛上扎着金银丝,配以黄铜辔络,十分漂亮,并不像有替换的必要。
辛时指着驴叹道:“我一人是不用。但大宗出行,你指望骑着它跟在我身边吗?拉不下多少东西,还得我在前头等。”
杨修元不再说话。他想起自己有幸在被运往辛时家中的那天体验过驴拉班车的滋味,十分不俗,此生不想再有第二次。芝奴他们有时出门采买,早出晚归,大概也吃足了驴车的苦头。马比驴耐性更足,若养得起,确实更为方便。
辛时转头,又对一路上极力推荐的马商道:“也不用毛色特别好、漂亮的。家用马,多驮杂物、家奴出行,只消力气大且耐劳,若能好养活,不挑草料的最好。”
几人看过数个马棚,挑中一匹毛色篇灰的杂色马。马商指挥徒弟将马牵出来给,辛时拉着马走一圈,见性格还算温顺,问道:“多大年纪了?”
马尚将马头拢到身前,掰开牙齿:“三岁半,正好干活。郎君,这马敦实,你别看四条腿短,驮得动东西。跑嘛,也不算慢。”
说着示意学徒从辛时手中接来缰绳,上鞍一夹马肚,往各个棚户间的空场上疾驰一圈。
马蹄扬起尘埃,辛时捂着口鼻,退后半步。他看学徒複又从马上下来,道:“耐力不太行吧。”
马商笑道:“那自然不能和名马比。否则哪里来价格上的高低?”
辛时问:“这马多少钱?”
马商道:“便宜的,这种马也没人买去赏玩,不过拉些粗使。二十一贯,还不到寻常马价。”
辛时偏头寻思:“二十一贯……四分金吗?”
马商道:“拿金买啊,也行。”
“我没带金。”
辛时老实交代。“身边几匹薄绢,你们能赊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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