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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非要走那条小路,现在想来,大概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我家那只萨摩耶叫棉花,平时憨得很,见谁都是一副笑脸。那天夜里九点多,我带它出门遛弯,鬼使神差地拐进了那条从没走过的小巷。路灯隔很远才一盏,昏黄昏黄的,两边全是密不透风的树,枝叶交叠在一起,把本来就淡的月光遮了个严严实实。走到一半我就后悔了,可棉花的尾巴还翘着,我也不好意思说怕,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那一路走得我后背发凉,总觉得树影里有东西在动。回到家才算松了口气。
可棉花不对劲了。
一进门它就没像往常那样趴到沙发上,而是直直地站在玄关,盯着大门的方向。我以为它还在外面没玩够,喊了一声:“棉花,过来。”
它没动,甚至连耳朵都没转一下。那个姿势太奇怪了,四条腿绷得笔直,浑身的毛从后颈一直炸到尾巴根,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呜吼声。
我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大门关得好好的,门锁也正常,猫眼里透进来的只有楼道里那盏声控灯的白光。
“棉花?”
我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它仍然不理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处,像那扇门上长了什么东西,只有它能看见。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背,那层毛硬得像刷子,底下的皮肉紧绷着。它在发抖。
我这个人胆子不算小,但那一刻心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脏东西。我从小听老人说过,狗眼睛干净,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棉花这个样子,分明是家里进来了什么。而且它盯的是门口,也就是说,那东西也许一直就站在门口,也许是我带进来的,也许……根本就是跟着我从那条小路上回来的。
我脑子里嗡嗡的,心跳得厉害。怎么办?我拼命回想那些老法子——脏东西怕脏话,怕利器。我立刻冲进厨房,从刀架上抽了把最长的水果刀,又冲回客厅。我攥着刀,对着大门的方位,用尽力气骂开了。我从自己会说的第一句脏话开始骂起,越骂越大声,越骂越难听,什么恶心骂什么,什么阴损骂什么。我一边挥舞着刀,一边把那些最难听的字眼往大门方向砸过去,骂得整栋楼大概都听见了。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骂完之后我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刀。棉花终于不吼了,但它依然盯着那个方向,只是安静了下来,像在确认什么。
我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灯没闪,门没响,一切如常。我洗了澡,把刀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棉花的窝在床边,我听见它在黑暗中又低低地呜咽了几声,后来也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塞进了火炉里。脑袋胀得要裂开,浑身骨头缝里都在疼,皮肤烫得不敢碰被子。我挣扎着找出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八。我从小到大几乎没发过烧,偶尔感冒也就是流流鼻涕,体温从来上过三十八。这一烧就是整整一天,烧得我迷迷糊糊,连水都端不稳杯子。
后来烧退了,我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那条小路夜风太凉,我穿得少了?是走那段路的时候太紧张,精神一松弛就病了?还是……那些脏话和那把刀根本没有用?又或者,恰恰是它们惹恼了什么东西?
棉花现在还是每天开开心心的,好像已经不记得那晚的事了。但我每次遛弯都会绕开那条小路,远远地就绕开。我不想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刻,身后的那条路上,也许有什么东西还站在树影里,正看着这扇门。
而我的刀,连一只飞蛾都吓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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