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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现在。”
他笑了。他的笑声不像之前那个女人的笑声那样从整个空间里震颤,而是很轻、很低的笑,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是你走完那条走廊之后会遇到的东西。”
他说,目光移向天花板上那些裸露的电线,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陈列品。“你还没有走完,你只是走到了这里,坐下来,披着我的外套,闭了一会儿眼。但你已经走到这里了,比大多数人都远。”
“大多数人?”
“大多数人走到那面镜子前面就停下了。她们看着镜子里那个比自己大的、憔悴的、疲惫的女人,然后转身走了。不是害怕,是不想认。不想承认那是自己。不想承认那个哭到妆花了的、因为别人过纪念日就流泪的、躺在黑暗里想死又不敢死的女人,就是自己。”
“所以你留在这里?接住那些转身的人?”
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更轻,像一阵几乎感觉不到的风。
“我不接任何人,”
他说,“我只是在这里坐着。坐在这把椅子上,穿着这件外套,等着。等着有人走到这里,坐下来,披上我的外套,闭一会儿眼。然后我告诉她们一句话。”
“什么话?”
他转过头来看我。那双被水洗过的、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映出了我的脸。不是我现在这张脸,不是镜子里那个女人那张脸,而是一张更年轻的、更干净的、还没有被眼泪糊过的脸。十八岁,或者更小。一个还没有走进那间洗手间之前的我。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是碎的。你是被叠起来的。”
我想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嘴巴张开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椅子是空的,外套也不在了,大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那把旧木椅上,面对着空荡荡的、蒙着灰的大厅。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还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右下角那两个荧光色的字还在——“别怕”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它们不像是在安慰我。它们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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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好怕的。因为从来就没有什么外在的东西。那间洗手间,那些纸巾,那些照片,那些站在床边的人影,那些门后面的声音,那面照出所有人的镜子——全部都在我里面。是我把它们放在那里的。在无数个深夜,在无数次哭泣中,在无数次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被爱、不应该存在的时刻里,我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放进了那间洗手间,关上门,假装它们不存在。
但它们存在。它们一直都在。在镜子后面,在墙壁里面,在走廊尽头,在那面圆形的、黄铜边框的镜子里,密密麻麻地站着,等着有一天我足够勇敢,足够坚强,足够——不,不需要坚强。只需要足够诚实。
诚实到能看着镜子里那个比自己大的、憔悴的、疲惫的女人,承认那就是自己。
我没有转身。
我走出了那栋楼。
停车场只有我一辆车,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树叶,风吹过来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暖气开起来,车窗上的雾气一点一点散开。
后视镜里,那栋深灰色的矮楼安静地立在小路的尽头。它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废弃建筑没有任何区别。深色外墙,暗色招牌,紧闭的木门。没有人会多看它一眼,没有人会知道它里面有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很多门,门后面有很多人。那些人都是女人,都哭过,都丢掉了什么东西,都还没有回来。
但她们会回来的。因为纸巾会一直在那里,纸鹤会一直在那里,那面镜子会一直在那里,那把椅子会一直在那里,那件外套会一直在那里。
那个穿着白衬衫、眼睛很亮的男人也会一直在那里。他不接任何人,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等着每一个觉得自己碎掉了的女人走到这里,坐下来,披上他的外套,闭一会儿眼。
然后告诉她们那句话。不是“别怕”
。不是“你会好起来的”
。不是“一切都会过去”
。
而是“你不是碎的。你是被叠起来的。”
叠起来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失去过任何一部分自己。你只是把它们收起来了,折好了,放在一个你以为永远不会再打开的地方。但那个地方一直都在,那些东西一直都在,那些眼泪、那些脆弱、那些深夜里的崩溃和清晨的若无其事——它们都在。它们不是你的耻辱,不是你的伤口,不是你的失败。它们是你折进自己生命里的褶皱,是那些褶皱让你有了深度,有了层次,有了那些只有你自己才看得懂的花纹。
我开车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他正在厨房煮面,听到声音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
“去哪了?打电话也不接。”
纪蕴面色不变,拿过避孕药,直接抠了下来,吞咽进去。宋书音刚想说话,只见纪蕴直接起身,穿好鞋子就离开了。全程连个多余的视线都没给她。宋书音气得面色一变,幽怨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好一会,她才把地上的药壳捡了起来,塞进自己的包里。宋书音刚出房间,就看到霍北林开会回来。她脸上扬起甜甜的笑容。北林哥。霍北林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休息室。宋书音握着包的手骤然收紧,不过很快又若无其事的松开。北林哥,药我已经给纪总啦,她拿着药就走了。纪总不愧是女强人,就算身上有伤,也不愿意休息。北林哥,你真是捡到宝了。纪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办公室,她刚刚在卫生间看了几眼,身上的淤青更重了,有些地方甚至隐隐约约渗透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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