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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我开始失眠。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不敢闭上眼。每当我合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那间餐厅的洗手间——大理石的洗手台,镶着木框的镜子,两侧昏黄的壁灯,还有站在我身后半步之外的他。
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我几乎能闻到大理石台面上残留的洗手液味道,一种很淡的薰衣草香。
第三个晚上,我终于撑不住了。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把我从浅眠里拽了出来。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归属地显示的是那家餐厅所在的那个小镇。
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落了一样东西。”
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发件人的详情页,试着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那头没有人说话,但我能听见一种很轻很远的背景音——像是有人在走路,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咯吱,咯吱,咯吱。那个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拿了起来,听筒里传来一声非常清晰的呼吸声。
不是我的。
我挂断了电话。
他在客厅里睡得很沉,蜷在沙发上,电视还亮着,播放着某个频道的深夜购物节目。我走过去把电视关掉,给他盖了一条毯子。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没有醒。
我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下午,趁他还在上班,我一个人开车去了那家餐厅。
导航告诉我那条路存在,但我开过去的时候,两边只有光秃秃的树和偶尔掠过的废弃厂房。手机信号从四格掉到了一格,然后变成了“无服务”
。
我没有掉头。
那栋深灰色的矮楼还在,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木门紧闭,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写着“休息中”
的牌子,但我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和那天晚上完全不一样。
没有烛光,没有餐桌,没有皮质卡座。大厅里空空荡荡,地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墙角堆着几把叠起来的旧椅子,天花板上垂着几根裸露的电线。这个地方看起来像已经关了很久了,久到灰尘都积得均匀而沉默。
我站在大厅中央,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那天的烛光晚餐,那天穿着深蓝衬衫的他,那天入口即化的鹅肝和摇摇晃晃的烛影——那些记忆突然变得很轻,像一层薄薄的纸,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走廊还在。
我顺着那条窄窄的走廊往里走,地板还是深色的老木头,踩上去依然有一点软,鞋跟落下时的声音从闷闷的变成了空空的,像是下面有什么空间。
走廊尽头的左拐,那扇沉重的木门还在。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洗手间还在。
大理石的洗手台,镶着深色木框的镜子,两侧昏黄的壁灯。一切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甚至墙角的瓷砖缝、洗手台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纹、镜面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洗手台上有灰,水龙头上有灰,镜子上也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状灰尘。我对着镜子看自己,我的脸在那个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张被人刻意调低了饱和度的照片。
我站在那天拍照的位置上,举起手机,对着镜子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闭上了眼睛。
我不敢看。
我握着手机站了很久,呼吸又浅又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最后我还是把手机翻了过来,点开了刚拍的那张照片。
镜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站在昏暗的光线里,举着手机,表情紧绷,眼睛里全是恐惧。身后是空荡荡的洗手间,隔间的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马桶和一截灰色的墙壁。
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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