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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泽的声音是平的,带着一个做了几十年父母官的人特有的务实。
“午时之前,老夫要把城南三个坊的赈灾粮按新的账目规则下去。”
他的脊背没有弯,腰杆挺得笔直。
但他手里拿着的,不再是那把用了十几年的七珠算盘,而是一截两寸长的铅笔。
张虎看了他一眼,咧了咧嘴,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两张空白表格纸,拍在条案上。
“行,那就从这个圆圈开始,这个叫零,意思是什么都没有。”
“大宋的账,要从零开始算。”
赵香云端着搪瓷缸子转身走回了东厢房里面,没有再说话。
冻雨顺着屋檐落在院子里,噼噼啪啪地响着。
宗泽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在空白表格上描摹那些弯弯拐拐的阿拉伯数字,铅笔在纸面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午时刚过。
城南安平坊的粮锣声准时响了。
三面铜锣在坊口依次敲响,锣声在冻雨的潮湿空气里传出去老远,从安平坊一直传到了隔壁的通济坊和永安坊。
消息在巷弄之间口口相传,度比锣声还快。
排队领粮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顺着辅兵用绳子拉出来的通道排成两条长龙。
队伍蜿蜒着绕过三个巷口,一直排到了蔡河桥头。
宗泽坐在放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户籍册,旁边放着一方青石砚台和一枚木印。
那张新学的制式表格也铺在手边,上面已经歪歪扭扭地填了十几行阿拉伯数字,字迹算不上好看,但每一个格子都填对了位置。
他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他在审视每一个走到桌前来的面孔,验户帖,盖印,登记,一套动作下来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队伍最前面放的度很慢,因为宗泽每一笔都要核对两遍。
但后面的人没有催促,也没有人敢催促。
因为放台两侧各站着四名背着上了刺刀步枪的神机营士兵,粮仓门口还有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面,枪口对着坊口大街的方向。
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挤着七八个穿短打粗布衣裳的汉子,个头参差不齐,但每个人的身板都比寻常百姓厚实一圈。
他们的袖口扎得很紧,紧到从外面看不出里面藏了什么。
为的那个三十来岁,左眉上有一道旧伤疤,站在队伍里的时候两只眼睛不看前面排队的人,一直在往两侧的巷口和粮仓屋顶上扫。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袖筒里,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样冰冷的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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