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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的冬天走得磨磨唧唧不干脆。
日头在云层后头晃荡几天,原本冻硬的黑土地开始泛起油光。
地上的雪终于化开了。这雪化得不干净,混着泥土枯草和马粪变成烂泥浆子。
李锐站在装甲指挥车的顶盖上,脚下的军靴踩着钢板有点打滑。
他没戴手套,手扶着冰凉的护栏,指尖传来一种带着湿气的凉意。
风不再割脸了,里面夹杂着一股子土腥味。这是荒原解冻之后的味道,也是这片土地醒过来的口气。
“这路真他娘的难走。”
黑山虎在对讲机里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暴躁。
“爷,前面的道儿全成了烂泥塘子,有辆半履带车陷坑里底盘都快磨着泥了!”
“拉出来。”
李锐的声音很平,就是随口吩咐一件小事。
“告诉工兵营别省着枕木和钢板,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老子的坦克不是娘们的绣花鞋怕什么脏?”
“是!这就去办!”
黑山虎吼了一声,接着是对底下人咆哮的动静。
李锐关了对讲机看向前方。庞大的装甲车队正在这片半融化的雪原上往前挪。
十几辆坦克装甲车硬生生在这泥泞的荒原上压出一条路。
履带卷起大团黑泥甩向半空又重重落下。动机轰鸣声连成一片,震得路边枯树枝上的残雪往下掉。
雪水融化汇成细流在车辙印里流淌,春天来了。队伍里感觉不到半点春意,士兵们坐在敞篷车里抱着枪压低帽檐。
没人说话也没人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霜,那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他们不是在行军,他们是在去讨债。
“将军。”
张虎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蹭着两道机油印子。
“按照这度还得三天,这泥地太吃油了,后勤那几辆油罐车都快跟不上了。”
“三天太慢。”
李锐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重新把风镜拉下来挂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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