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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二人所言,祁玉安原是听不见的。唯独那句“放心,只要他还在这斩魂崖,无论你如何折腾,我保他不死。”
他却听得真切,或是玄烬有意让他听见。
指尖微颤,那粒被体温焐热的草籽自指缝滑落,坠入冰缝深处,他的心也跟着往下坠去。
墨沉霄对他的执念本就裹着毁灭,如今得了玄烬这句纵容之语,日后折辱怕是更要肆无忌惮了。
他先前只顾紧盯墨沉霄道心日渐稳固,未曾想玄烬竟会骤然发难。不过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他推入了更深的绝境。
是因这些草籽么?他转瞬便想透了:症结从不是几株不起眼的草木,而是墨沉霄的偏执与玄烬的倨傲。即便他什么都不做,该来的折辱也不会少半分。
将掌中余下的草籽一颗颗埋入冻土,他强压下心头蔓延的寒意。唯有打起精神继续周旋,方能护住宗门根基。
回到矮屋,他习惯性想去厨下忙活,手腕却被人陡然攥住。
“不必做了,是真的很难吃。”
往日里,这饭食本是墨沉霄日□□着他做的,如今忽改口风,分明是发难的前兆。祁玉安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菜刀被轻易夺过,墨沉霄挽起袖角,语气不耐:“想吃什么?”
祁玉安望着他握刀的手,一时怔忪。那双手曾掐过他的脖颈、碾过他的伤口,此刻却执起寻常厨具,竟透出几分不搭的烟火气。
对方似被他看得不自在,猛地扭过头,语气凶狠:“怎么?成了哑巴?不会说话了?”
本就心绪不宁,被他一吓,祁玉安下意识脱口:“梨花糕。”
话音刚落,心里便“咯噔”
一下。
他早已戒了口腹之欲,可清徽宗上下皆知,每年头茬梨花做成的糕,他总会吃上一块。
这般随口一提,怕是又要将墨沉霄的心绪引向宗门了。
果然,“啪”
的一声,菜刀被拍在案上:“梨花糕?还得是清徽宗门前的梨花做的最合你心意,你又在想你的破宗门?”
心中一慌,他正要解释只是随口而言,话到嘴边,却闻少年不耐烦地嘟囔:
“还当自己是从前的仙尊?这般多事,还得我亲自跑一趟清徽宗。还有什么想吃的,趁早一并说来,若我回来了你再要,我便去拆了你的破宗门!”
祁玉安忙摇头,眼前人冷哼一声,转身便去了。
望着少年大步流星的背影,他只觉这人心思愈发难测。
不似要动怒拆宗门,反倒像是真要寻来合他心意的吃食。可向来这人待他越好,藏在其中的刀便越利。如今为一口吃食竟这般大费周章,只教他心底愈发不安。
半个时辰后,墨沉霄提着个沉甸甸的食盒归来。刚掀开盒盖,蒸腾热气裹着香气便漫了出来。
他将七八样菜一一摆上木桌,荤素搭配得齐整,最中间是一碟白莹莹的梨花糕。
随后又取出个青瓷酒坛,拍开泥封,醇厚酒香混着清甜花香在屋里漫开,竟是清徽宗独有的梨魂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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