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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共租界转了一天,沈望舒回到云霓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丹桂大舞台的日场戏正唱得如火如荼,而对面的鹤鸣堂也不遑多让,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人。
沈望舒本以为鹤鸣堂又弄了什么揽客的花招,可仔细看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她穿过人流,回到云霓社的后院,徐娇正埋头整理晚上唱戏时需要用到的道具。
“徐姐,”
沈望舒走近问道,“对面鹤鸣堂是怎么了?门口围着那么多人?”
徐娇抬起头,看见是沈望舒,先是对她笑了笑,随后叹了口气:“唉,你说对面啊?找他们麻烦的又来了呗!”
若是从前,云霓社的众人见鹤鸣堂吃瘪,少不得要幸灾乐祸一番。可如今,对方是因执意不肯向日本人低头才招惹来的祸端,而云霓社这边,也在日本人的逼迫下,不得不听他们的排一出中日亲善的新戏。让人难免生出一种狡兔死,走狗烹的感觉。
“这几天很多人来找鹤鸣堂的麻烦吗?”
沈望舒平日里不怎么在意这些,这几天心里装着事,便没怎么跟徐娇聊天,于是对对面的情况不甚了解。
“那可多了去了!早先那种往咱们院门口丢癞蛤蟆、死老鼠的,都算小打小闹了!你瞧今天这阵仗,两个不知哪来的老家伙,直接往他们大门口一躺,哭天抢地的,硬生生把他们下午的戏都给搅黄了!”
徐娇再次长叹了一口气,“你说……要是当初班主没应下日本人的差事,咱们是不是……也得落得这般田地?”
沈望舒想了想道:“这些事恐怕并非日本人直接授意,多半是那些急于献媚表忠心的狗腿子们,揣摩上意,自发来咬人的。”
“这种人比小鬼子可恨多了!鬼子是外来的豺狼,凶恶是本分。可这些,跟咱们淌着一样血的自己人,却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同胞!他们简直不配为人!我呸!”
徐娇重重地啐了一声。
沈望舒点头,附和了几声,便出门去了。
她绕过热闹的街面,来到了鹤鸣堂的后巷,隔着不甚高的院墙,里面激烈的争论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不管你们心里头怎么想的,有我胡宝华在一天,我鹤鸣堂的脊梁骨就绝不会向日本人弯下去!你们当中,有一个算一个!若是怕了,怂了,现在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我鹤鸣堂的戏台子上,容不下这等没骨头的孬种!”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
沈望舒脚步一顿。
胡宝华,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们班主的师兄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现在才只是一个开始,鹤鸣堂内部就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还需要胡宝华放狠话才能维系,只怕要不了多久鹤鸣堂就要分崩离析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听下去,此情此景,已无需再刻意打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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