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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高建波在营地外围架了一圈红外警戒线。感应器贴着地面摆放,但凡有人跨过,警报就会传到通讯器里。红外是主防线,但高建波觉得还不够——这伙人既然敢在黑灯瞎火里摸过来抢车队,多半是摸黑摸惯了的,知道怎么避开亮处、贴着阴影走,保不齐还能贴着地匍匐摸进来,红外线的离地高度未必够低。他想了想,又在车底补了一道绊线:绷紧的弦,一端连着车底的空弹壳。这玩意儿不靠电、不靠光,只要有人从车底钻过去,弦一动,弹壳就响。两道防线,一层电一层物理,谁来了都绕不开。杨光则带着狙击组在两百米外的制高点就位,他的瞄准镜里,重庆城的方向,一片漆黑。
后半夜,所有人都没有睡。车斗里的战士,手都搭在枪上。
凌晨两点十七分,杨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压得极低:来了。三点钟方向,六个。贴着路面过来的,没有光。
陈默睁开眼睛。他没有动,只是把副驾驶座上的破晓拿起来,横在膝上。
六个黑影贴着高路肩摸过来。他们没有直接冲向车队,而是先停在一百米外的阴影里观察了将近五分钟。然后,两个人留下来放风,四个人继续往前摸。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三辆敞着车斗、码着物资的车。
四个人摸到车斗旁,开始解绳子。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就在第一个人把药品箱拖下车的瞬间,陈默按下了车灯开关。
四盏射灯同时亮起,像四把白刃劈进夜色里。四个黑影被照得僵在原地,手还搭在药品箱上,眼睛被强光刺得眯起来。与此同时,车斗里的战士全部翻身坐起,破晓的枪口齐刷刷指向车斗外。高建波从车底钻出来,绊线的空弹壳还在他手里叮当响。
四个黑影的瞳孔在强光里骤然收缩。他们扔下药品箱,本能地往后退,但退路已经没了。车斗两侧,破晓的枪口封死了所有方向。高建波端着枪从侧面绕过去,一脚踢开他们脚边那根撬棍,声音在夜色里格外脆。手抱头,蹲下。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的右手极慢地往怀里摸去。高建波的枪口立刻压了过去:手!放外面!那只手停住了。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它慢慢举起来,和另一只手一起抱到了脑后。
两个放风的黑影转身就跑。但杨光的破晓弹丸已经先一步打在他们脚前三寸的路面上,电磁击,无声无息,只有弹丸破土时溅起的碎屑。两个黑影同时停住,慢慢举起手。
陈默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那四个被照得无处遁形的黑影面前。他扫了一眼他们的脸,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装备。没有枪,只有短刀和撬棍。衣服是拼凑的,灰扑扑的,看不出任何标识。但陈默注意到,他们的动作不像普通的拾荒者。这四个人的动作,有纪律。
陈默蹲下来,捡起他们丢下的撬棍看了看。撬棍的握把上缠着布条,缠法很整齐,一圈压一圈,是受过训练的人才会用的缠法。他又看了看其中一个人的手。虎口有茧,但不是干粗活的茧,是长期握某种东西磨出来的。他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些人,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他们是被训练过的。
带下去。陈默说,问清楚,谁让他们来的。
六个被绑住双手的人蹲在车灯照出的光圈里,脸被晃得看不清表情。他们没有反抗,没有叫嚣,甚至没有像一般的土匪那样求饶。他们只是沉默地蹲着,像一群早就习惯被抓住的人。这种沉默,比反抗更让人心里毛。
陈默没有急着审。他把高建波叫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分开问。一个一个来。
先问还是先动?高建波问。
先问。陈默说,谁先开口,谁单独关。问不出来的,再动。
高建波点了头。他把六个人分开带进三辆卡车里,两两一组。头一轮问下来,没有一个人开口。不管问什么,都是摇头,或者干脆闭眼。他们的沉默里有一种比嘴硬更硬的东西,是恐惧。但陈默在旁边听了一轮,现他们怕的似乎不是眼前这群审他们的人。他们在怕别的什么。
怕我们?高建波出来的时候说,我看不像。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说,你们也会变成我们这样。
陈默没有说话。他在车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动吧。
后半夜到天亮,是陈默坐得最久的一段时间。他没有进车,就坐在车外的折叠椅上。车里有声音传出来,先是闷哼,然后是椅子腿刮地的声音,接着是水泼在地上的声音,中间夹着高建波不带情绪的问话,一句一句,很平。陈默闭着眼睛听。他不是在听那些人招了什么,是在听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怕。刑讯的窍门不在疼,在于让人知道疼没有尽头。高建波懂这个。他在西山的侦察连待了三年,这些手段他全会,只是平时不用。
天蒙蒙亮的时候,第二辆车的车门开了。高建波走出来,手上沾着水,站在陈默面前说了一句:有一个愿意说了。
带到那边单独问。陈默站起来,我亲自问。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右耳缺了半只,是旧伤。他坐在车斗里,双手还被绑着,浑身湿透,嘴唇紫。他招得很快,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又像是不敢不招。
重庆城里设这个局的,是一个组织。组织里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能打的狠角色,有几个甚至不能用来形容。他说到这里打了个哆嗦,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他们杀人不眨眼,谁不听号令,当场就打杀。他亲眼见过一个想跑的同伴,被拖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死,尸体挂在楼下的钢筋上。挂了三天,没人敢去收。
陈默把那枚弹壳放在他面前:这枚弹壳,是你们打的?
那人看了一眼弹壳,点了点头:是。管看守的那几个人手里有枪。不是我们这种短刀撬棍,是真家伙。
制式武器。陈默说,从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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