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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扶苏都没怎么睡踏实,一时盘算着明日,一时惦记着屋里,直到天色将明。他干脆不睡了,正好衣裳晾干,便穿上去厨房。
卓兰芝连日惊慌,也没睡安稳。外屋一有动静,她就惊醒了,便跟着起来帮忙弄早饭:“先生没有睡好吗?”
“尚可。”
扶苏的脸色一直都是苍白的,也看不太出来怎么样,“夫人,昨日我听那两个徼卒的意思,现在城门戒备森严,出城归秦不大容易。”
卓兰芝对能逃出城本也没抱多大希望,若是能那么轻易出城,夫君也不会把她们母子托付给卓家了。可她还是不免失望,忧心忡忡,有些走神,手里的木碗被擦洗了半天。
“夫人,现在大秦援军还没到,秦赵战事未达最激烈的时候。一旦大秦援军抵达邯郸,赵王必定更加恼火,刮地三尺也要找到您和小公子。”
卓兰芝差点摔了木碗,想起昨日那来势汹汹的徼卒,她瞬间没了血色。
赵王没有认真搜寻她们母子,躲避的就已如此艰难。一旦赵王加大通缉力度,哪还有她们母子的活路?
若是被赵王抓住,想死的痛快都难。不提几年前长平一役,秦军斩杀几十万赵军。就算这两年秦国围攻邯郸,逼死了城内多少赵人军民?以赵人对秦国的痛恨,怕不是要把她们母子剥皮抽骨、剁成肉酱。
卓兰芝眼前一黑,抓住扶苏的胳膊,毫不犹豫就跪在了地上:“求先生救我们母子。政儿还那么小,他不能遭那样的折磨。”
扶苏连忙把卓兰芝扶起来:“夫人不必如此,我想到了一个冒险的破局方法。”
他心里也没底,但知道自己这个主事人不能先慌,声音依旧沉稳镇定。
卓兰芝也被扶苏的冷静感染,没那么头晕目眩了,“只要能化解眼前的危机,无论冒多大风险,我们母子都毫无怨言。”
“好。”
扶苏舀一碗热水递给卓兰芝,让她平复一下情绪,“我打算去游说平原君。”
平原君赵胜,是当今赵王的亲叔父,也是掌管赵国国事的相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提出的想法,就连赵王也不会轻易反驳。
扶苏想要保全父亲和祖母,最好直接去说服平原君,让平原君劝赵王停止追杀母子二人。
但平原君会那么轻易被说服吗?若是说服失败了,扶苏会不会死在平原君的手里?届时母子二人又该何去何从?
扶苏知道自己这一去生死未知,得提前给母子俩安排好退路。
不过他没有让卓兰芝看出自己所冒的危险,依旧沉稳自信地笑道:“平原君是一个明理之人。如无意外,三日内我必定能说服他,到时候会来接夫人和小公子去质子馆。”
听见质子馆,卓兰芝眉宇间的愁绪舒展开一些,以前她们母子就生活在质子馆。那里的条件不算好,却也比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强。
“若是三日后我还是没有回来,卓家就会派人来接夫人和小公子。到时候夫人和小公子去卓家吧。”
扶苏顿了下,“卓家虽不是善类,好歹也能护住您和小公子的性命。”
卓兰芝迟疑道:“家主都不愿意让我们母子进门,怎么会主动来接我们呢?”
“夫人不必担心,我自有方法。”
扶苏太过镇定自若,卓兰芝竟也不怀疑他的话,心里总算安定了不少。这样一来无论扶苏能不能成功,至少她们母子都有了退路。
“你会死掉吗?”
厨房外忽然传来稚嫩的孩童声。
扶苏愣了下,回头看见披头散发的嬴政。
嬴政见扶苏没有回答,眼睛红红的,又重复了一遍:“你会死掉吗?”
扶苏喉咙微动,没有回答。
嬴政跑到扶苏旁边,抓住他的手:“我们一起去卓家,你不要去找平原君了。”
扶苏半蹲下来,与嬴政平视。他望着小孩儿的脸,半晌后温柔地笑道:“您不是很讨厌卓家吗?我去游说平原君,若是成功,您就不用去卓家受罪了。”
“我要去卓家!”
嬴政生气了,拉着扶苏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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